七月二十八日,夜已深,天上的星星都被热得汗流夹背,往下滴着汗珠。
这是中伏天潮热的空气中,凝聚的露珠。
小黄犬出不了汗,热得它近呼至息,它张着嘴,往外伸着舌头,学这犬类靠舌头散热。
十多天不眠不休的赶路,它已经筋皮力尽,眼望着前面的徐州城,想着哥哥现在的处境,它没有多余的精力与时间,去考虑自己身体的蒙受力。必须以四两去拨千斤,他想立刻泛起在苏府,希望没有误了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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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近三更,小黄犬从狗洞钻进苏府。
院子里一片寂静,没有一点声音,只有那不知炎热和疲倦的蟋蟀,在嘀嗒嘀嗒地轻声弹唱。小黄犬心中悄悄祈祷着:
“哥哥没事一切安好,哥哥没事一切安好,等着我!等着我!”
小黄犬的神经弦,绷得紧紧的,它快速的在苏府院内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小黄犬轻轻地松了口气,举目环视着院内的一切,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满院的树木花卉多了些叶儿和花儿。
如归的感受熏得它睡意浓浓,满院的花香,像催眠药一样扑面而来。小黄犬打了个哈欠,它猛地甩了甩脑袋,吿戒自己不能睡,哥哥的消息还没有确定,不能放松心情。
小黄犬思忖量念,强打精神在院子里寻视着,不知不觉又来到了前院,猛然发现朝云夫人的房间,透过门缝释放出一丝微弱的灯光,小黄犬心里一阵紧张,不知道是喜照旧忧,照旧担忧,或许是一种对平安的期盼,照旧另一种自我慰藉。它的心通通直跳,迫切的想知道哥哥的消息,又怕知道了哥哥的消息。它的心情在如火如荼的煎熬中,一步一步慢慢的走到朝云夫人的房门口,透过门缝向里张望。
只见朝云夫人坐在客厅内的椅子上,她面色苍白,两眼无神,头发凌乱,身上穿着一身素白。呆呆地坐在椅子上,那情形令人心酸,样子十分的骇人。她的身旁站着一位少女,也是身穿素白,面容憔悴,那不是春香还能是谁?小黄犬看得眼泪滔滔而下,他不由得抬起前爪,扒着门缝哼唧唧地如哭如泣。
静夜中的声音,是那样的惊人,只见朝云夫人忽地一下站起身来,口里说着:
“我的干儿回来了,我的干儿回来了!春香,快……赶忙开开门。”
春香无奈的看着夫人,她的心里酸疼酸疼的,却又无有言语劝说于她。只有顺着她的心意,尊照她的意思,移步至门口,双手打开房门,只听她惊叫一声,倒退了回来。
春香掉臂一切的冲到朝云面前,伸出双手将她护在身后。再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大黄狗,跳进了门里。春香吓得手指着这位深夜来客,结结巴巴的说道:
“你是那里跑来的狗,你快出去,你快出去!……”
小黄犬抬头向上望着吓呆了的朝云夫人和春香,再摆首看看自己,才明白了自己的泛起,令她们畏惧的原因。自己现在的身形,已非半年前离家出走时的模样,也难怪她们主仆不认得自己,自己这样的半夜来客,也确实是骇人惊魂。
小黄犬慢慢的试探性的往前挪了两步,摆着尾向她们发出友好的信号,见她们主仆神情有点缓解,不再那么惊恐,它才又往前挪了两步,来到她们跟前,趴在她们的脚下,睁着一双泪汪汪的眼睛,以庞大的眼神看着朝云夫人。
春香盯着趴在地上的大黄狗,若有所思地向朝云夫人说道:
“夫人,你看这个黄狗似乎是在流眼泪,它的眼神里有一种熟悉的感受,它是不是半年前走丢的那只小黄犬又回来了?”
春香说了几声,没见夫人言语,她转头看时,只见夫人已泪流满面,悄悄地蹲下身来,手抚着小黄犬的脑袋哭诉道:
“我知道你是小黄犬又回来了!这么多天你去哪里了?……你回来的太晚了你知道吗?……我的干儿因为寻不到你,忖量成疾!……它受尽了相思之苦,他对你的情感那么深,你怎么就一去不复返了呀?你也太狠心了吧!你就舍得丢下和你同日出生,又一起生长的玩伴于掉臂,而离家出走,走的那么突然,那么绝情!……我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总之,是你害得我儿失去了欢喜,你害得他郁郁成疾,你害得我的干儿与我阴阳两隔……我可怜的儿子他不在了!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还回来干什么呀!……”
朝云夫人哭得泣不成声,她手拍着小黄犬,又恨,又怨,又感应有一点点亲切。因为它是儿子生前最记挂的玩伴。
春香一手扶着夫人的肩,一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劝说道:
“夫人,你歇会儿吧!别再哭了,少爷临走的时候那么乖,那么平静,我想他也不想看到你为他伤心惆怅吧!您照旧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小黄犬泪眼婆娑地看着她们主仆,听着她们伤心欲绝的言语,他的心里又惆怅又焦急,它想知道苏遁的尸体现在安葬在那里,可它又说不出人言,无法去问她们。只有在心中期盼着,她们言辞之间能透露出一点点苏遁的消息。
夜深人静,漆黑的夜晚没有一丝风,闷热湿润的空气,一阵阵的从门口欺进屋里。
朝云伤心太过,频频险些昏厥已往,春香端过来水,喂她喝了几口,又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了一阵,见夫人神情稳定下来,她才松了一口气。站在一旁为她轻摇着扇子。
“春香,你去拿点吃的过来吧!”
朝云夫人强忍着悲痛,看着趴在自己脚下的小黄犬,也是泪眼汪汪,神情模糊,一副可怜的样子,一阵恻隐之情在她心中油然而生。她向春香说道:
“看起来它似乎是很饿很疲惫的样子,你给它拿点吃的,让他休息一晚上,明天你带着它去后山,山神庙里,让它和干儿吿个体,也不枉我的干儿忖量它一场。”
朝云夫人说着,情不自禁地又悲不成声,在春香的搀扶下,站起身来走到床边,倒头仆在床上,伸手拉过被子盖在头上,又哭泣起来。
春香抚慰好夫人,转过身来去给小黄犬去找吃的,却发现地上没有了小黄犬的影子,她心中又是一惊。模糊中,怀疑小黄犬是不是真的来过,适才那一幕是不是幻觉?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