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二人去向妙空告辞。
香火袅袅的大殿内,香客进进出出,殿深处,妙空与楚昭说着话。
谢遥等了片刻,见二人不知说着什么,看样子一时半会停不了,遂出了大殿。
刚下台阶,见到一旁凉亭内,设有桌椅,坐着一个年长的僧人,桌上笔墨纸砚,签筒整齐,看来,是问卦的地方。
左右无事,她无聊上前去,开口问道,“大师,你这签准吗?”
僧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阿弥陀佛一句道,“心诚则灵。”
来都来了,求一求也无妨。
谢遥这样想着,拿起签筒,左右摇晃,摇了一会,一根签子脱出来,掉在了桌上。
谢遥见状,放下签筒,捡起竹签,只见上面写着几字,她解不开,递于他。
僧人接过,面色淡淡,道,“女人此签问什么?”
“那就财运吧。”
“若问财运,今后签上看,女人今后财运一般,只算说是用银无忧。”
用银无忧?
“意思就是说我以后不会为了银两忧虑?”
“正是。”僧人微微沉吟,道,“女人不妨再问问此外。”
谢遥惊诧道,“你这寺庙还可以改问?”
“我说可,便可,女人心智活络,能受别人不能忍受之苦难,比别人多一问,有何不行。”
谢遥乐了,“大师,照你这么说,我不再问点此外,都对不起你的夸赞。”
她想了想,道,“那就问点更俗的,姻缘。”
僧人一听,爽性将签放下,道,“女人若问姻缘,这签,乃是上上的极品签。”
“上上极品签?”
“所嫁之人,是你毕生所爱。”
“这也叫上上的极品签?世间姻缘所成,相互多数是毕生所爱,这算什么极品签?”
僧人不慌不忙,收了签入筒,笑道,“可女人身世贫寒,所嫁之人,却是人中龙凤,超凡绝伦,这怎么不是上上极品的好签?”
他怎么就看出自己身世贫寒了?
谢遥被人说穷,却也不恼,笑眯眯道,“好好好,我总算是你们这寺庙香火为何如此盛了,不错不错,人中龙凤,你的意思是,我以后有可能嫁给什么大人物吗?”
“王孙贵族,也无不行。”
遥遥瞥见楚昭已出大殿门,不敢让他等,忙道,“多谢吉言,若有一日,我真能嫁得人中龙凤,定来寺内还愿!”
僧人闻言,施了一礼,“阿弥陀佛。”
谢遥已经连步迎了上去,“大人,您忙好了。”
许是刚刚被人夸得太过,以至于她的笑都咧到了耳根,楚昭见状,说道,“怎么?什么事让你这么兴奋?”
二人避让人群,慢慢步下台阶。
谢遥飞快的看了凉亭一眼,见已经有香客前去求签,笑道,“没什么,就是刚刚算了一卦,算是上上签吧。”
银钱无忧,对她来说,确实是上上签。
“你运气倒是不错,求的什么?”
“财运,不外大师说我财运平平,这辈子想要暴富,看来是不太可能的事了。”
楚昭闻言,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并未言语。
二人出了山门,边走着她边道,“其实还求了此外,不外这签太天方夜谭了,预计这寺庙尽捡世人爱听的,地方寺庙,多数如此。”
楚昭却道,“我虽不信神佛,但也听柳年老提起过,这凤州青山寺的签,极灵。”他顿了顿,道,“你还求了什么?”
谢遥无所谓道,“我还问了我的姻缘,大人,你知道那僧人怎么说的吗?”
还未等楚昭问,谢遥很快又接道,“他说,我的签若是问姻缘,是极品上上签,我以后所嫁之人,是人中龙凤,有可能是王孙贵族哎!”
“大人,您说这可笑欠可笑,我离家前,若是颔首应允的话,他说的银钱无忧,倒是不假。”
楚昭闻言道,“怎么说?”
谢遥道,“大人您不知道,我来京城入职前,明姨给我张罗了一门亲事,是沧县一家门第不错的生意人,苏令郎人也长得不错,我其时想着结婚还尚早,又对他不知根不知底的,这才没同意。”
“你去相亲了?”
“去是去……”
楚昭突然停步,谢遥跟在他身后,离得极尽,一时不查,闷咚一声撞在他后背上。
疼倒是不怎么疼。
谢遥捂着额头,不解的看向楚昭,他已回过头,目光之中,有些说不上的怪异。
谢遥试探的叫了一声,“大人?”
楚昭面无心情,回过头去,再不说话。
谢遥感受到气氛诡异,遂也噤了声,二人一路缄默沉静,回到了驿站。
刚到驿站,吴路正在期待,见二人回来,上前道,“少爷,都查明白了。”
谢遥这才想起来,楚昭之前让吴路去视察李明山这几年的事了。
如今看来,或许李明山这几年,为了掩人线人,乔装妆扮,四处查找案情的证据,他与宛秋平定期在青山寺内晤面,黑暗谋划一切,所以李明山第一次以真面目上山时,才会对寺庙的地形熟悉不已。
吴路细说,果真与其所想的一致。
话毕,楚昭三言两语把上山的事简朴说明,如今宛秋平的案子,要结案了。
自尽身亡,是事实,可如此诡异的自尽身亡,在卷宗上,定会留下一个疑团,可此时,顾不得旁的,这件案子延误得够久,楚昭要结案回京复命了。
想起这一串事情的所有来龙去脉,宛秋平冰凉的尸体,李明山的缄默沉静,在这之前,为其死去的钱练,妙空的话……
或许妙空,并不是想要为董子龙讨一份清白,只是儿子为其枉死,临终所托,已成了他后半生的执念。
他们搭上性命,几经辗转,终于获得了一个缥缈的时机,虽然离洗刷青州旧案的冤屈,看起来还很遥远,但是总算,有了一点希望。
这当中不知情的,或许只有邱芳一人吧。
想起种种,谢遥也没了嬉笑的功夫,回了房间,换了一身衣服,正准备追随楚昭吴路去县衙门,刚打开屋门,便见吴路正准备抬手敲门,见她开门,道,“遥遥,少爷说,你留在驿站收拾行李,让我随着去县衙门就好了。”
谢遥刚想说要跟去,走廊拐角传来楚昭的声音,“吴路。”
不见其人,只觉语气中带着三分冷意。
谢遥只好颔首,道,“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