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吕明哲这小我私家,还活在十八九岁的年纪,满脑子都是理想啊,正义啊这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这种人多数都市有自我牺牲,享受苦难的失常想法,留着他,要害时刻他会为我牺牲,平仔你能吗?”
“哈哈哈……我跟吕明哲一起进的警校,一起结业,现在我是警司,他呢?要不是我需要他为我做政绩,一直提拔他,他连督查都当不了!这就是不明白生长的价钱!”
听着耳机里蔡天明的声音,吕明哲如堕冰库,满身冰凉。
他没想到,他向来很尊重的老领导、老同学蔡天明,原来对自己存着这么恶毒的心思。
他没想到,他原以为的正义和坚持,在别人看来却是幼稚和愚蠢!
他更没想到,他满心欢喜觉得抓住苏乙的把柄,认为这次可以钉死苏乙,除掉这个害群之马,但他的证据,却被蔡天明用来做交易。
他万万没想到,警察抓贼这么简朴、这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居然会被人当做一门生意来做。
当他听到最后蔡天明要不惜一切价钱捧红苏乙,让他做警队形象代言人的时候,吕明哲再也停止不住自己的悲凉和愤慨,转身一把揪住苏乙的衣领,面目狰狞地嘶吼着:“曹楠!你们都是曹楠!你们都是曹楠!啊……”
他像是个野兽,痛苦地嘶吼着。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揪住苏乙衣领的手,青筋暴起,撑起了他全身的重量。
苏乙突然注意到,吕明哲两鬓的鹤发,纵然在昏暗的灯光下也格外明显。
他看着这个瓦解的男人,眼中突然生出几分悲意,几分恻隐。
他怎能不理解这种感受?
怎么可能?
“相助吧。”苏乙面无心情隧道,“否则你就真的去大澳看鱼塘了。”
“凭什么?我凭什么要跟你相助?”吕明脏目眦欲裂,“我是警察,你是贼!我为什么要跟你同流合污?我要告你!我就不信你们能一手遮天!我直接去找处长,我去找律政司,我不信告不倒你们!王八蛋!”
“别说蔡天明一定会拼了命的保我,你知道你这个老同学背后的能量。”苏乙徐徐道,“就算你真的扳倒我们两个,又能怎么样?满世界都是曹楠,吕明哲就只有你一个!到时候没人会用你,你也只能明哲保身,或者赴汤蹈火了。”
“死我也把你们拉下马!”吕明哲眼中满是疯狂。
他已经彻底瓦解了,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你清醒一点!”苏乙突然发作,反手抓住吕明哲的衣领大吼,“掏大粪的心再洁净,身上也不行能没有一丁点屎!你想干洁净净,那什么事都别做就好了?吕明哲,你以为我是在求你?我特么只是给我们找一条出路!我只是不想我们真的全都完蛋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吕明哲愣愣看着苏乙,突然平静下来。
苏乙微微缓和心情,抹平他的衣领,道:“蔡天明有句话我很认同,他说想要改变世界,就一定要改变自己。”
“但他没有看透,真有一颗改变世界的心,那么对自己的改变一定是假的,否则就只会改变自己,而忘了改变世界,因为他已经彻底成为世界的一部门。”
“而我不能让我自己成为这世界的一部门,我只是要从内部,去打破一切!”
“吕sir,古往今来,这世界上有许多知道社会不公正,想要改变它的人,他们明知道会失败,却依然选择碰个头破血流!”
“我佩服这种人,我敬佩他们的人格,他们的精神,但我永远不会成为他们!”
“因为我的目标是要到达目的,而不是成为烈士!”
“我不想死,更不想还没开始就失败!所以我宁愿龌龊一点……”
苏乙的老实,并没有换来吕明哲的共识。
“你把自己说得这么伟大,照旧改变不了你是个杀人犯的事实。”他讥笑道。
“我认可我杀了曹楠和吕梁。”苏乙笑了笑。
吕明哲马上愣住。
他愣了半天,迟疑道:“你、你认可?”
“我认可,我是杀了他们,他们活该!”苏乙淡淡道。
“你认可了。”吕明哲有些不知所措。
他深吸一口气,使劲摇摇头,指着苏乙道:“你、你重新说,你怎么杀的人?”
“吕sir,我没时间跟你招供。”苏乙摇头拒绝,“我跟你认可,是因为我明白就算你拿着确凿的证据去告我,你也注定会失败,因为警队上下没人希望你乐成!除了少数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整个港岛都没几小我私家希望你乐成!”
“警队需要我这张名片,市民需要我这样一个英勇的警探,媒体也需要我去迎合公共,整个港岛都希望我保持正面的形象。”
“一个罪犯成为偶像,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吕明哲怒极反笑,“你们这是果真蹂躏执法!”
“世界就是这么荒唐。”苏乙道,“就是因为执法太容易被蹂躏,所以我们要改变它。我不能说我是忍辱负重,我只能说,我在我能接受的底线之上,尽量去不择手段。”
他深深看着吕明哲道:“想通了就打给我。”
话音刚落,他转身就走,果决爽性。
吕明哲失魂落魄地踉跄着跌坐下去,他呆呆地看着苏乙离去的位置,良久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他掏出钱包,抓出一把钱拍在吧台上,要了一整瓶威士忌,然后打开瓶盖,对着瓶子就吹了起来。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辛辣的酒液从喉管里一直烧到他的胃里,却暖不热他酷寒的身体。
吕明哲对瓶吹的举动吸引了周围夜蒲男女的目光,他们兴奋起来,吹着口哨,打着拍子,围着吕明哲起哄。
“喝光!喝光!喝光!”
“噗!”
但是吕明哲喝了半瓶,就呛得一口喷出来。
他剧烈咳嗽着,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眼泪鼻涕和呕吐物沾了满脸。
“且!”
围观的人们纷纷倒竖大拇指,对吕明哲体现藐视。
“哈哈哈……”吕明哲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他越笑越歇斯底里,笑得青筋暴起,面容扭曲。
“在场的朋友,有没有尖叫声!”台上的DJ,刚把一首劲爆的曲子推到了副歌,动感的节奏下,舞池中的人们越发疯狂地律动。
吕明哲突然冲进舞池里,疯狂的扭动起来。
他狂笑着,疯了一样扭着,跳着,怪异的舞姿,夸张的行动,引得周围人纷纷喝骂。
但他浑然不在意,只是歇斯底里地笑着,扭着。
就像是一个小丑。
夜晚三点,吕明哲从酒吧后面的小巷里清醒过来,他发现自己正趴在自己的呕吐物上面。
他猛地坐直身子,摸脱手机,给最后一个通话号码拨了已往。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显然那边的人也没有睡。
“喂。”那边的人说。
“我要杀了曹楠!”吕明哲认真地一字一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