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了王师爷,师爷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阿木瞧着他眯着眼,摇头晃脑的模样,心里可笑。
倒是朱玉,跟郑七嘀咕了一路,最后忍不住,跑了过来,“师爷,这回,咱们会不会冒犯那万大人。”
师爷睁开眼,微笑道,“得不冒犯的,已经这样了,多想亦是无益,且宽心吧!”
朱玉一颗心没落下,反倒提的更高了。
他照旧头回见师爷这么赖皮,一时都不知该怎么回话,转头朝阿木使眼色,“你也不帮着劝劝,就这么干坐着?”
阿木却笑嘻嘻隧道,“朱哥,我还小呢,师爷见多识广,定然比我有看法,我听师爷的。”
师爷摸着胡子颔首,看着阿木甚是欣慰。
“再说,七哥都不怕,朱哥你也不要担忧了。”
郑七在一旁听她说这话,正想骂她狗眼看人低,却想起她适才喊了一声七哥,见鬼似的看了一眼阿木,将话又咽了回去。
从羊儿肠出来,阿木便不再跟郑七针锋相对,今日更是连七哥都叫上了,别说郑七,就连朱玉都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师爷啧啧两声,“行啊,都开始收买人心了。”
阿木一本正经,“哪里哪里,是师爷教导有方。”
说了几句闲话,师爷问阿木,“你说,那些个山匪还会不会再来?”
“要是我,肯定回来,再怎么着,也得把人给抢回去。”
师爷也觉得山匪还会来,而且,只怕出动的人会更多。
这会儿,他又有些忏悔不应跟王师爷置气,活活给自己竖了个靶子。
一连几天,师爷一会儿自得,一会儿忧心,拉着阿木天天问,山匪什么时候来,会来几多人,他们该怎么办等等。
阿木头回运粮,她上哪知道去,不外依旧慰藉他,“放心吧,咱们都做好准备了,准保不会丢了粮。说禁绝,他们看到咱们这么厉害,都吓得不敢来了呢。”
这话头两天师爷还能勉强听进去,可越往后,师爷越心慌。
阿木爽性跟鼎力大举换了位置,自己跟在车队最后,远远避着师爷,就是下来歇息,也绕着师爷跑。
直气的师爷要脱鞋砸她,好歹被朱玉劝住了。
这天在过猪头山的时候,师爷心跳的更慌了。
猪头山是一片矮山,山都不高,可山上树林却都长异常茂盛,人往里一躲,很快便就没了踪迹。
这里也是山匪们掠夺的好地方,光在这儿,师爷他们就被劫了三回。
马蹄,驴蹄踏在路面上,前前后后一阵接一阵的踏踏,轱辘滚在深深的车痕中,嘎吱嘎吱作响,除了这两种声音,周围再没了消息。
这下不要说师爷,就是推车的民壮们也都紧张了起来。
阿木这会儿坐在师爷车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一旁的瘦猴见了,将手里的缰绳握得更紧了。
走了半刻钟的功夫,果真不负他们所望,两边树林里冲出来近百来号人,前后将他们严严实实困绕了。
其中的一个土匪指着阿木,对旁边的一人喊道,“就是那小子!”
那人个子不高,却提着一把比自己高半个头顶的大刀。
师爷一看就闭了眼,完了完了,怎么是这龙虎山的马三来了。
来人正是马三,这人本是江湖走镖的,一身外家功夫加上百来斤的大刀,当年在道上也颇有名气。
厥后因醉酒惹了事,退走西南,在老虎山落了草,一待就是七八年,这些年日子过的倒一ㄦ坦。
乌县官粮的事早几年他就听过,说实话,他着实佩服那些掠夺的胆大,为了几车的粮食背着劫官粮的杀头罪名。
可厥后见那些人个个牢固的很,这才恍然,他们这也是有的放矢,便一笑了之。
可即便这样,运粮的车队在他眼皮下来来回回,他半个手指头也没伸。
这次是刘大炮上门求,说是底下五六小我私家落到官府手里,要是不把人截出来,他们这一山头三十几口就全都小命不保了。
他见刘大炮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的伤心,腻烦的很,正计划找个借口脱身,却见一旁的心腹塞过来一张纸条,看完之后,便应了这事。
马三看着队前据说厉害无比的半巨细子,马车上吓得哆嗦的老头,以及后头虽忙乱却也个个强自镇定拔车辖,上车锁,列阵型的队伍,眼里总算有了几分认真。
马三从人群后走上前,拱了拱手,“在下龙虎山马三,在此期待诸位,实在是有个不情之请。”
听得马三的话,队伍一下子骚乱起来,不要说民壮,就是郑七朱玉的脸色都大变了起来。
师爷颤着声说道,“马大当家,请讲。”
“在下受人之托,前来向诸位要几小我私家。”
他示意了一下后面那几个山匪,“还请诸位看在我马三的面子上,放了那几位,我马三保你们这一路平安。”
这话一出,不要说底下的人,就是师爷都开始犹豫了。
敌我悬殊太大,不要说现在对方有百来号人,就是一对一的打,他们这里头又能有几多敌得过马三手下的山匪,再说,这次他们可是带着官粮在身。
师爷正要开口,就听阿木道,“若是不允许,马大当家是不是就要将我们全都灭了口?”
马三看了眼说话的人,眼里有丝讶异,随即一笑,
“女人说笑,在下生活所迫,一时落草,可即便如此,也断不会跟官府做对,更不会做无故取人性命的事情。”
“不外,在下虽说一介莽夫,说的话道上的朋友到底卖几分面子,我只是担忧女人争一时之气,误了后面的大事。”
“嗯,你说的有原理,王叔,放人!”阿木爽性利落地付托。
老王二话不说,便去解绳索。
师爷原来见阿木出口,以为她硬要跟这土匪干上一架,正计划下车拦她,没成想她竟付托放人了,便收回了自己的腿,可腿是收回来了,这眼睛却一直粘着那几个捉来的山匪身上。
马三见阿木爽快,抬手拱了拱,“女人爽快!既如此,在下也不打扰了,祝女人一路顺利!”
“多谢!”阿木也不多话。
马三带着人呼啦啦地来,又呼啦啦地走,直把一队人吓的心惊肉跳。
阿木付托车队继续向前,郑七一脸不行置信的跑过来。
“你就这么把人放了?”
阿木颔首,“对方人数占优,身手且看不出,可也瞧着远非之前那一群人可比,你们怕是应付不来,再说,咱们另有这几十车的粮食呢。”
郑七不耐烦,“你不是挺能的嘛?啊?就这样怂了?”
“对啊,识时务者为俊杰,这是师爷教的。”
“哪能试都不试一下就这么把人给放了,那咱们前面岂不白冒监犯了?”
“否则呢,看着你们都一个个缺胳膊少腿?”
话说完,阿木转过头,视线落在了远处的山峦。
郑七正想说缺胳膊少腿怕什么,突然想起张鲁,到底闭了嘴,踢了一脚脚下的石头,掉头走了。
阿木跳上车辕,对身后师爷道,“师爷,我会再将山匪还你的。”
师爷叹了口气,“这事你没错,我也计划放人呢。”
阿木没说话,眼睛一直落在远处,也不知在看什么。
队伍果真一路平安,十日后,他们便到了达州城外的粮仓。
师爷带人去交粮,阿木便跟师爷请假。
师爷这会儿也顾不上她,可照旧叫了朱玉小五随着她。
阿木正计划叫上莫自在,就见那人一晃三摇地过来了。
“阿木啊,我得回大刘庄看看去。”
“哦?你在那另有认识的人?”
“有啊,怎么没有,整个村子都是熟人啊,难得回来一趟,哪能不回去看看啊,乡亲们可都惦念着呢,上回隔邻嫂子还让我回来吃她孙子的满月酒呢,瞧瞧,这日子都过了小半个月了,刘家嫂子可有的说我了,不行,我得给她孙子带点工具去,你说,送人家小孙子什么工具好?”
阿木不理他,叫了瘦猴,让他随着莫自在,想了想,又掉头,又把马鼎力大举给要了来,一起随着他。
看着这一高一矮的两人将莫自在夹的严严实实,阿木总算放了心。
朱玉在一旁可笑,“你就对他那么不放心?”
阿木颔首,“他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你还随处带着他?”
“我带他有用。”
见他们两人不信,阿木只得一脸无奈隧道,“他能修车,路上万一车出了问题,找他就行。”
“这事儿老芦头也能干。”小五插嘴。
“他见识的多,主意也多,会的工具不少,老芦头跟他可没法比。”她示意朱玉,“你也见过的,他那一堆奇奇怪怪地工具不少。”
朱玉颔首,“是有几分本事。”见阿木一脸嫌弃,他又笑道,“这么能干,你做什么一副嫌弃的样子。”
阿木叹口气,“你是不知,这人,桌子椅子床,扫帚簸箕和箩筐,他什么都市!洗衣做饭扫地种菜养鸡这些活儿,他也都市。”
见两人笑,她又一手捂在脸上,“就连衣服鞋子袜子,床单被套枕巾这些,他也能做,而且,针脚还不错!”
朱玉和小五听了这话,这才目瞪口呆,“这人照旧个男人吗!”
“就是!那就是个妖孽!”
朱玉小五忍笑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