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仅半月余,李青凤便又重新泛起在江陵府城郊的茶肆中。
“少夫人安好?”老板娘笑吟吟地上前招呼着。
“好,”李青凤将两匹马系在茶肆的柱子上,刚刚坐到已自行拿了一屉素包子开吃的敏敏旁边。“江陵近日可有何见闻?”
老板拎着一大壶茶水过来,边倒边说:“有趣的见闻不少,可惜没有少夫人想要的消息……”话刚说完,就被老板娘轻踹了一脚,老板连忙赔着笑回灶台后添柴火去了。
李青凤见状并未言语,只颔首垂眉吹着手中的茶。
老板娘送上一小盘肉干,笑道:“少夫人不必介怀,总会有好消息的……上月老刘家的耕牛老死了,卖肉的路过,便割了几斤。这是自家晒的牛肉干,少夫人尝尝?”
“敏敏吃吗?”李青凤放下杯子问道。
敏敏塞了满嘴的包子,含糊不清地答:“不吃。”
李青凤随即谢绝了老板娘:“不必了,多谢!”
老板娘闻言,便将肉干端了回去。站在蒸笼旁想了会儿,照旧再次过来致歉:“少夫人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是嘴快……”
“我并未介意,”李青凤打断道,“还请二位继续资助留意。”
“是是是,这是自然的……”老板娘满口应承着,却又犹犹豫豫地问道:“少夫人既然有招婿之意,何苦还寻秦令郎呢?”
“招婿?”李青凤一脸疑惑,含着包子的敏敏也摇头体现不知是何状况。
老板娘眼珠转了转,干笑道:“许是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好使,听岔了听岔了……”说着忙到灶台后资助添柴火——匹俦俩小声地相互埋怨着:“你怎么说话的?”
“你又怎么说话的?”
“……”
李青凤实在听不下去了,看敏敏也应该吃得差不多了,便问:“吃好了吗?”
敏敏明白李青凤是想现在就走,忙将笼里剩下的一个包子拿在手里,爽性利落地答道:“吃好了!”
李青凤便留了一小块碎银在桌上,起身去解马匹的缰绳;却见远处几名青衣男女正往这边走来,其中便有一张熟悉的脸。
“秦瑞扬!”李青凤丢下缰绳奔向前去。
见有人狂奔靠近,因不知是敌是友,那群男女皆拔剑出鞘紧张戒备。为首的一名女子厉声喝道:“站住!”
这架势,让李青凤将眼眶中的泪水硬生生地憋了回去。细看刚刚的那张脸,比她曾熟悉的模样又多了几分坚贞。
“是你吗?是你吧?”李青凤心中期待着,实际却敛襟行礼自报家门:“在下襄州李氏李青凤,敢问道友尊称?”
“襄州李氏?”为首的女子轻蔑地哼笑了一声,神情由戒备转为蔑视,将剑回鞘后又示意其他人收了剑,刚刚居高临下隧道:“我等乃星河派门人,不知襄州李氏拦住我等去路是何用意?”
原来是仙门中的大派,难怪抬不起眼皮看人。
据悉,星河派千年前建设在阴山山脉上,在狼山、乌拉山、大青山、九峰山、凉城山、桦山都有分支;因历代掌教尊者多出于九峰山,久而久之各人便默认了星河派以九峰山为尊。这五位虽都身着青衣,但腰饰略有差异,应是以此来区分各自分属哪个山头的。
然而,李青凤此时并无心细看他们的腰饰,她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并无他意,”李青凤径直向人群中那名男子问道:“请问这位道友如何称谓?”
那男子未料到李青凤会直接向自己发问,愣了一下才答道:“在下惠弘道人之徒,凤玦。”
“凤玦?”李青凤重复着这两个字,失望隧道:“不是秦瑞扬?”
“不是,”凤玦否认道,“在下自小便随师父在山上修行,应该不是女人口中的那位。”
“自小便在阴山上吗?”
凤玦如实相告:“是的,自幼随师父居于大青山。”
黑山头大青山?
也是,他比秦瑞扬要高些,相较于秦瑞扬有些阴柔的面容,他要坚贞些,肤色也黑了些……
“此地非襄州地界,怎的我等还要接受李氏的盘问?”为首的女子打断了李青凤的思绪。
凤玦道:“昭容师姐,这位女人或许是认错人了。”
有台阶就下吧。
李青凤随即拱手致歉道:“青凤唐突,万望勿怪!”
被凤玦唤作昭容师姐的女子像赶苍蝇般招招手道:“而已而已,不与你盘算!”
李青凤告辞后返回茶肆牵马,敏敏心疼得连包子都忘了吃,而茶肆的老板及老板娘正用无比同情的眼神看着她。
李青凤虽直接无视众人的眼光,牵着马往江陵府偏向走去;岂料星河派众人要在茶肆歇脚,还都一一与她擦肩而过。李青凤心念一动,趁凤玦经过之际,悄悄地在他身上留下了千里踪。
而目睹了全历程的敏敏捧着包子不知在盘算着什么。
“在襄州都能遇到李氏的人,真是晦气!”李青凤还未走远,昭容便冲着某位师弟诉苦道,“都怪你,再走远些不行吗?到了汉口会没茶喝,非急于这一时?”
“师姐,先喝口茶降降火。”其中一位师妹十分有眼色地递上一杯温茶,再替刚刚被数落的同门求情:“钟玥师兄也没料到会在此遇到李氏,否则定然不会求师姐停留的。”
“是啊,昭仪说得对,我也没料到的……”钟玥赶忙赞同。
昭容的气似乎消了些,但嘴上依然不依不饶:“你们乌拉山的,就是事多……”
“不知那位女人在寻何人?”昭仪怕昭容再说出有伤同门之间和气的话,忙打断道:“也不知是有多像,竟认错了凤玦师弟。”
“就是像!”一直在旁边听着闲话的老板赶忙上前,“哪怕仔细看,也是一模一样的脸;难怪秦夫人会认错。”
“是少夫人!”老板娘纠正道。
“哎呀,秦家就她一个了,夫人少夫人有区别吗?”老板反驳了一句,又道:“况且秦令郎失踪这么些年,遍寻了大江南北都没找见,突然见着这位令郎,情绪激动也是人之常情嘛!”
钟玥饶有兴致地问道:“这么说这位李女人……哦不,秦夫人另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也不能说是难言之隐,究竟在江陵,那是家喻户晓的。”老板说着便栩栩如生地将当年秦府如何被灭门、李青凤如何被父欺压嫁入鬼宅、厥后又如何闯府衙诛妖魔、这些年李青凤又是如何令秦家起死回生的……都仔仔细细地描述了一遍。
故事听罢,星河派众人神情各异:昭仪似乎叹息李青凤的不易,钟玥则佩服李青凤的毅力,凤玦皱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只有昭容的心思一眼便能被人看穿;你听她阴阳怪气地说:“老板,你不去说书真是可惜了。”
茶肆人来人往,老板也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物,昭容的言外之意又怎会听不明白?于是讪讪地回灶台后添柴火去了。
对于星河派众门生而言,江陵府外的这段遭遇不外是插曲,连茶余饭后提起的资格都没有。所以当昭君为转移话题聊到了此次下山要除的树妖时,其他人的注意力很快便被吸引了。
“师姐,听说被这树妖缠上后,只能血尽而亡了;我们可有何法子避开树藤呀?”昭君担忧地问道。
昭容笑了笑,道:“只要你跑得够快,不就避开了?”
“哈?”昭君已能预见以自己并不熟练的轻功,是如何命丧树妖之下的了。正忐忑着,想起乌拉山的同门以上乘的轻功闻名于星河派,便转向钟玥虚心地请教:“钟师兄,如何才气跑得快些,躲开树藤?”
钟玥语重心长隧道:“师弟,我也未曾见过树妖,又怎知如何避开它的树藤?”
昭君闻言,无比失望隧道:“若是乌拉山能多来几位师兄师姐就好了,把我抬起来跑也方便些……”
钟玥慰藉道:“师弟何须担忧?凤师弟灵力比你还低些呢……”
钟玥本意是想以凤玦此时的淡定来慰藉昭君不必多虑,但在昭容听来,却是另一番意味:“怎么?自己修行的时候偷懒,却想着要在实战时拉个垫背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钟玥连忙解释道。
“我也不是说你,”昭容将茶杯重重地摔在桌上,“我们九峰山又怎敢对你们乌拉山的人说教呀?”
钟玥终于忍不住了,正欲拍案而起,却被凤玦拦下:“师兄,师姐,出门在外,我们都是阴山星河派之人,何来九峰山乌拉山之说?况且我们一同去除妖,若是无法齐心,岂不功亏一篑?”
昭仪也忙赞同道:“是啊是啊!师兄师姐,莫伤了同门和气!”
钟玥虽不宁愿宁可,却也明白凤玦言之有理。要昭容低头是不行能的了,为了一团和气,钟玥思虑一番终究照旧致歉道:“请师姐见谅!”
“而已!”昭容冷冷隧道。
安平静静在一旁视察着的茶肆老板与老板娘对视一眼,便明了对方心中所想:大门派里的勾心斗角可一点也不亚于民间的争宠夺产呀!
星河派诸位好不容易结账离开了,老板娘边上前收拾桌子边同老板叹道:“怎么就不是秦令郎呢?”
“幸亏不是,否则秦夫人这边在招婿,回个头却寻着了前夫……”老板看着凤玦的背影摇摇头,“想想这画面……啧啧,当如何收场?”
是啊,如何收场?这是李青凤在去陆府的路上一直想着的问题。
还未有答案便到了陆府。陆家的门童认得李青凤,远远地候在石阶前,以便替李青凤牵马。
门童热情地招呼着:“李女人来了!”
李青凤利落地翻身下马,纠正道:“照旧称秦少夫人吧。”
门童有些为难:“可是三少爷说……”
门童还未说完,一个高亢尖锐的声音便从陆府大门内传来:“你们三少爷何时当家做主了?”
李青凤循着声音看去,只见一位身着绸缎华服的妇人由嬷嬷扶着跨过陆府高高的门槛而来。
门童得了训斥,只垂手立于一旁不敢再作声。
李青凤执晚辈礼,道:“陆伯母安好!”
“自然是好!”陆夫人一改刚刚严厉的神色,展着笑颜道:“少夫人一路辛苦!还未曾回秦府吧?怎料少夫人一路栉风沐雨地从岭南赶回来,却在我家门前受了闲气,都怪我管教不严。”
“伯母言重了!”李青凤见陆夫人并无请她进门喝口茶的意思,便道:“青凤并未受到怠慢。大令郎与大奶奶另有小少爷已平安到达岳家,这是大令郎的家信,托青凤带回。”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给陆夫人。
陆夫人接过信后,连连致谢:“这孩子,劳动少夫人千里迢迢去一趟岭南不说,竟还敢要少夫人做信使?真是该打!”边说着边不露痕迹地看了一眼信的封口,“哎呀,可惜不巧,我约了德翔内掌柜的小聚,老爷也在铺子里没回来……”
李青凤明白,这是在下逐客令了。“青凤今日前来只是复命而已,并无他事。先行告辞了!”
“实在欠美意思!他日请少夫人府内宴饮,可不能拒绝呀!”
“青凤领命!”李青凤转身从门童手中接过缰绳,想了想,照旧转头对陆夫人道:“陆三令郎受聘为我秦府打理铺面,这些年在生意场上秦府亦多得陆家鼎力相助。但陆家终究非我秦府的管家,秦府的家事便不劳费心了。”
陆夫人明白李青凤所指何事,心中想要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目送李青凤骑马离去。待她消失在街角后,刚刚转身回府内。
陆夫人将信交给陆广胜,陆广胜拆开来看,竟有满满的四五页。陆夫人耐心地等他看完后,刚刚问道:“说什么了?”
“说是一路平安,小孙子连闹腾都没有,整天看着马车外的风物,兴奋得不得了。”陆广胜又将信重新看了一遍。
“还说什么了?”陆夫人满心期待。
陆广胜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还说,李家女人此行可谓尽心尽力,连探路都是亲自去的。他们路上遇到了劫匪……”
陆夫人心下一惊:“你不是说一平安吗?”
“他们没事!”陆广胜赶忙加上一句。
“吓我一跳……青凤解决的?”陆夫人抚着心口试探地问道。
“是啊……”陆广胜将信递给陆夫人,陆夫人捧着信看了看,奈何好些字都不认识,只得耐着性子听丈夫说遇到劫匪后的下文:“刚开始好好的,走到南岭突然窜出了一伙匪徒,各人始料未及显得惊慌失措。李女人怕见血光吓着了小福儿,便上前劝降,说自家是走货运的,要是愿意随着干,就不必受这荒郊野岭之苦……”
那时,李青凤下马劝降,只留敏敏端坐在马车前辕,着实让陆大令郎捏了一把汗:他与妻子皆无武艺傍身,另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小福儿;虽然知道车前的敏敏亦修道,但她手无寸铁,如何护卫?只得悄悄祈祷这些匪徒讲些道义,不要在李青凤远离他们的时候脱手偷袭。
陆大令郎将车帘掀开一个小口子,看着李青凤礼貌地站在山匪的困绕圈中,高声道:“诸位好汉,我乃江陵秦家货运行的当家人。我等初次路过贵宝地不懂诸位的规则,是我等不周;这车上的是稚子妇孺,手无缚鸡之力,万望诸位高抬贵手放我等通行。”
看似为首的一名匪徒笑道:“既是货运行,路上的规则就该多懂些。夫人今日动动嘴皮子就已往了,日后弟兄们可还怎么在道上混呀?!”
“就是……就是……”匪徒们赞同着。
匪首待气势已足,冒充招招手让众人静一静,又道:“弟兄们就是求财,你这车上是何人,我们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让我们今晚能吃饱喝足,保你毫发无损地离开南岭。”
“只今晚吃饱喝足便可了吗?”
“你说什么?”匪首掏了掏耳朵。
“我说,各人想不想每天都吃饱喝足呢?”李青凤再次询问,“这种吃了上顿下顿没着落的日子,谁稀罕呀?倒不如随本夫人干货运,诸位都是武艺高强之人,何愁不能吃香喝辣的?!”
李青凤尚未说完,便听到了一阵哄笑声。敏敏忍不住插嘴道:“小姐,此等不行教化的愚民,何苦浪费口舌?”
李青凤转头教育敏敏道:“三言两语,自然不能教化何人。日久天长方能潜移默化。”
“夫人多说无益,不如早早留下钱财,好下山去;说不定日落前还能寻着住处。”匪首“好言相劝”一番,又威胁道:“否则,弟兄们下手重了伤着哪一位,可不能怪我……夫人的车上,不是另有小孩儿吗?”
“我一直觉得,对你们脱手几多有些不妥……”李青凤叹了口气,“敏敏,抱小令郎出来,婶婶给他变个戏法。”
匪首一听,怒从中来,往旁边使了个眼色,离李青凤最近的匪徒便得令悄悄举刀上前。不意李青凤早有准备,一个闪身轻松避过,同时甩脱手中的马鞭狠狠地将匪徒手中的刀抽落,还不忘继续邀请小福儿:“嫂嫂,让小令郎看看鹞子是如何放的?”
陆大令郎连忙将车帘遮好,不留一丝漏洞,听得外面惨叫连连,又伸手捂住兴奋地乱跳的小福儿的耳朵。直到李青凤来敲车窗,刚刚掀开一道小缝,瞥了一眼车外:只见匪徒们乱七八糟地躺在路旁,正嗷嗷叫着,心中不由得嘀咕了一句。
李青凤见他面色不虞,忙解释道:“我没有用术数,只是我们修道前需先习武,父亲又严苛,所以……寻凡人打不外我。”
听李青凤这般解释,陆大令郎刚刚放下心来。在信的后面还说道“先礼后兵,且不恃强凌弱,想来日后三弟也不会被压制得抬不起头。”
陆夫人听罢,笑笑道:“我看呐依青凤的性子,本就不会欺负我们修远……”突然又后知后觉地问道:“你早早地便让志远留心视察她?那又为何放出风去,说秦家少夫人要招婿呢?你这不是给修远找麻烦吗?”
“那否则呢?!”陆广胜无奈隧道,“秦家已无高堂可商议,李家又是无所谓的态度,我只能逼得李女人骑虎难下了,这招婿满城皆知了,那她挑修远总好过挑个陌生人吧?”
“你这说的什么话?修远难道很差吗?”
“咱们的儿子自然不差,”陆广胜抚慰道,“可李女人到底是给秦家的祖宗牌位磕了头的,这只能算是再醮。总得由秦家出头吧,可这秦家谁能出这个面?我不也是无可奈何刚刚为之……”
陆夫人听着听着,便觉得陆广胜说的也有些原理。
奈何,匹俦俩想拉拢李青凤与陆修远的美意,不是人人都能理解的。
李青凤信马慢行地回到秦府,只见门槛上已堆放了十数张拜贴。不用下马看也知道是怎么回事。
敏敏见李青凤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堆拜贴,便计划一脚踢开:“这些人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当这是什么地方,竟敢递拜贴?!”
“敏敏,”李青凤制止道,“算了,拿进去吧。”
“小姐……”敏敏拗不外,只好撅着嘴将拜贴一一收拾起来。
李青凤猜不透陆广胜究竟意欲作甚,一如此前明知秦家只走货运,却依然来请求护送陆志远一行一般。此次趁李青凤不在江陵,便放出假消息,等她从岭南回来已是三人成虎。
“照旧为了修远吗?”李青凤站在树梢上,心中杂念纷纷。陆广胜此举不像是要同秦家抢生意,倒像是在逼陆修远转头。在从岭南回来的路上,李青凤也曾想过是否可以抛下世俗随心所欲。此事尚未想出个所以然来,却在城外遇到了凤玦,时也命也。“误人误己,是该做个抉择了……”
李青凤回城的消息竟风行一时,越日清晨,陆修远赶到时,秦府门前已聚集了不少的令郎哥以及媒婆。
见了陆修远,众人纷纷过来攀友爱,央着他在李青凤面前说句好话。陆修远心烦意乱,正不知如何开口时,从秦府的角门处走出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女人。有眼尖的媒婆瞧见了,连忙领着自己的令郎迎上前:“李女人!女人可安好?”
敏敏也不回应,目不斜视地往大门口走,任凭身后一群媒婆叽叽喳喳地随着。待到大门处站定,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隧道:“诸位,关于我家少夫人招婿之听说,并非听说,确有其事。”敏敏扫了一眼焦虑不安的陆修远,又抬手示意窃窃私语的众人平静,继续道:“但诸位恐怕忽略了招婿之条件,少夫人特委托小女子向诸位重申。”
“没听说有条件呀!”
“是啊,没听说啊!”
好几位令郎哥都摇摇头,体现不知另有条件一说。
“嗐,像秦夫人这般的女子择婿,又怎会没有条件呢?女人且说来听听!”一位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令郎道。
“这位令郎通透,”敏敏虽夸奖着,但话锋一转:“第一,与我家少夫人年纪需相仿,相差五岁以外的……这位令郎,请回吧!”说着便向那位令郎做了个“请回”的手势。
那人已四十有余,此番是要替孩子们寻继母的,此时只能尴尬地从敏敏手中取回拜贴,带着媒婆回去了。
“第二,”敏敏继续道,“婚后我家少夫人将一如既往地降妖除魔,夫婿需在家中照料,不得有异议;”
“这怎么成?女子婚后不就得在家相夫教子吗?”某人抗议。
“就是就是!”另有人赞同。
敏敏微笑着将这二人请走了。
“这第三呢,少夫人说了,她既入了秦家,便生是秦家人死是秦家鬼;招婿,也是为了延续秦家的香火,所以,婚后若有子嗣,皆入秦家族谱,记在我家少爷秦瑞扬名下。”
敏敏话音未落,众人皆怒。
“什么?这是哪门子的原理?”
“这……这不是比上门女婿还不如吗?”
“算了算了……”
众人纷纷诉苦着从敏敏处取走拜贴拂衣而去,敏敏也不多做挽留,只礼貌地行了个送别礼。
最后,只有陆修远还站在阶上,敏敏略带埋怨地问道:“陆令郎可是允许了这些条件?”
“我不是来求亲的……”
“你不是求亲的?”
陆修远有些反映不外来:“我是……是求亲,不是……我同他们纷歧样……”
“怎么纷歧样?”敏敏气呼呼地质问道,“因为这是你们陆家挑起的,所以你同他们纷歧样?照旧说你确实不是来求亲的?”
“我……”陆修远有口难辩,只得道:“我先见见你家小姐。”
敏敏侧身相让,陆修远往大门处走了几步,又转头问道:“这门不是从里面锁上了吗?怎么开?”
“推开。”
“哈?”
“推开!”敏敏一肚子的气,音量都大了不少。
“哦……”陆修远试探地推了一下大门,果真开了一条缝。追念起刚刚敏敏是从角门出来的,现在却让自己走大门进,心中窃喜一阵;又想起自己这些年向来都是从大门进去的,喜悦便减了一半。
“想什么呢?今日不是来替怙恃致歉的吗?真当自己是来求亲的?”陆修远自嘲地想着。
“小姐在树上。”身后的敏敏提示完,便转身到厨房去了。
陆修远知道李青凤每日晨课都是站在树梢上冥思,也知道她每天都市换树站,以免习惯了某棵树而过于放松,失去了警觉。敏敏并未见告李青凤在哪棵树上,所以他现在只能一棵一棵地找。
幸亏秦府并不算大,不多时,陆修远便在后院池塘边的玉兰树上找到了李青凤。
“青凤!”陆修远听说了路遇山匪之事,虽已已往了多日,亦知李青凤毫发无损,此时亲眼见她平安无事地站在树梢上,心中的石头刚刚落地。
李青凤见是陆修远,便从树上纵身跃下,“修远兄近日可好?”
“我还好,只是……”陆修远正欲就招婿之事致歉,却被李青凤打断。
“若是修远兄为招婿之事而来,便不必开口了。”李青凤淡然一笑,开门见山隧道:“你我相识相交,注定到此为止,多说无益。”
“所以,第三条其实是针对我的?”陆修远说的是招婿条件第三条:子嗣皆归秦瑞扬名下。
“是,也不是。”李青凤坦诚相告,“这个条件,想来是不会有人同意的。”上门女婿未来另有个三代归宗的盼头,这基础就不给人任何希望的条件,谁能同意?
“可我愿……”
“我见到了秦瑞扬。”李青凤似乎没有听见陆修远的话。
“谁?你见到了谁?”陆修远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秦瑞扬,”李青凤笃定隧道。
“他……回来了?”陆修远感受自己不是耳朵出了问题,而是整小我私家都在往下沉。这就是拒绝所有人的理由?可适才在门外,敏敏为何不直说?
“没有,他说他不是……”李青凤眼神昏暗了下来。
陆修远有些消化不良:“他说他不是……是什么意思?”
李青凤便将城外的偶遇述说了一遍,陆修远的心越沉越低:李青凤遇见的究竟是不是秦瑞扬?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为何不记得一切了?这几年又去了哪里?一直在大青山吗?另外,秦瑞扬若真回来了,那他又该置身何地……
陆修远捋了半天也无法适应,只得无奈地认可:“我脑子一时转不外来……”
“我爹曾算过,秦瑞扬还在世,而我的直觉告诉我,凤玦就是秦瑞扬。”李青凤满怀歉意隧道,“修远兄,我得去弄明白,为何他会说他自小便在大青山。”
“你可曾想过,这或许只是你的臆测?”陆修远的心在滴血,“世间之大,有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也屡见不鲜呀!”
“或许是吧……”
“可你照旧要去寻他,对吗?”
“对!”李青凤回覆得爽性利落,令陆修远脑袋里嗡地一下炸开了。到头来,终究照旧朋友妻,他又有什么资格挽留李青凤呢?
陆修远无言以对,只默默转身准备回家,才走了几步又停下,满怀希望地问道:“若是你先遇见的是我,这结局会不会与现今差异?”刚问完,又强颜欢笑道:“你不回覆也行,我没关系的……”究竟李青凤在去岭南之前便已明示过,他如此苦苦追问,就能获得期盼的答案吗?
“会。”李青凤认真地答道。
陆修远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赶忙抬手抹去,不住地致谢:“谢谢……谢谢你顾全了两家的颜面……还出言慰藉我……”
虽然李青凤很想告诉他,并非出于慰藉之意才回覆“会”,却未能说出口,只能满怀歉意隧道了一句:“是我误了你……”望他能够释然。
目送陆修远失魂落魄地出了府门,敏敏的哀怨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多好的一位令郎呀,小姐竟忍心伤他!”
“是我犹犹豫豫优柔寡断,才造成今日的局面,此时若不了结,只怕日后伤得更深。”
“小姐莫去追风逐影,便谁也不会伤。”
李青凤深深地看了敏敏一眼,付托道:“收拾收拾,去寻千里踪。”说着便回自己房内准备出行的行李。
留敏敏在原地嘟囔着:“刚捅了人家一刀,又让人起来替你干活,仗着人家不会反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