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战云眼看杀害儿子的凶手呼之欲出,可究竟王保保代表的是朝廷势力,天河帮历来依附朝廷,若没有十足的证据,他也不敢就下了结论,引发与朝廷的矛盾。
甫玉虽然也知道,若不能拿出一剑封喉的证据,只怕这王保保是要狡辩到底了。于是对沙战云说道:“沙帮主若还不信,甫某另有一件证据可以证明。”甫玉说罢,缄默沉静了一会,可这一静默可急坏了沙战云,问道:“先生另有什么证据只管拿出来!”
“甫某倒是有一个证据,只是要对沙少主有些不敬重了。”甫玉说道。
“另有什么不敬重比得过小儿无辜的惨死,只要先生能从中查出证据,别说是一具尸体,就算从老夫身上剜肉,又有何妨?”沙战云已经红了双眼。
“集庆府北四街有一个专门打造小武器的铁匠,名叫张四,此人原来是个仵作,好专研种种武器给人身上留下的伤口。小王爷是不是凶手,我们将张四请了来,再在尸身划上几道便可揭晓了。不知,小王爷,敢照旧不敢?”
“单凭一道伤口就能找出真凶,先生也未免太过于天真了,小王行的直,坐得正,有何不敢的?”王保保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已经开始有些打鼓了,于是强装镇定地微笑着。
“沙少主咽喉的伤口若是被普通武器所伤,检验起来虽然是要费些时日,可恰恰杀死沙少主的这道伤口不是普通武器,而是蒙古匕首。蒙古匕首与我们平时见到的匕首有些差异,是贵族的象征,常被天子赐予将领,刀背处稍微有些弯曲,这样的武器,小王爷应该再熟悉不外了吧?”甫玉说着,两眼目光投向王保保,王保保看着甫玉的眼睛,竟开始感应有些寒意,于是不再去跟他四目相对,说道:“先生只管查!”
“那就请小王爷交出贴身之物,只要让张四比上一比,即可揭晓!”甫玉说道。
“那真是笑话,小王从来不知道什么张四,先生先射箭后画靶,先生如果收买了那个张四,小王还如何能说得清楚?再说了,我大蒙古好汉众多,蒙古匕首数不胜数,如何就能证明是小王所为?”王保保狡辩道。
甫玉对蓝玉点了颔首,蓝玉会意,将身上的那柄匕首递给了甫玉。甫玉将匕首抓在手上,说道:“甫某这里也有一把蒙古匕首,只要小王爷也能将自己的匕首拿出来,张四在尸身上同时一划,就能清楚地分辨,哪一道伤口跟让沙少主致命的那道越发相似。”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先生想要以这么荒唐的借口来栽赃小王,未免太托大了。匕首是近身屠杀之器,乃阴邪之物,小王戎马半生,大开大合,身边只有一口长刀相伴,身上怎么会有这物事?倒是先生刚刚也说了,沙少主是被蒙古匕首所杀,那赶巧了,先生又恰好怀有这蒙古匕首?这说明什么问题,难道沙帮主还看不出来么?凶器既然已经泛起,先生何不就此认了罪,何须惺惺作态,做这些欲盖弥彰的狡辩?”王保保不知道甫玉所说的凶器辨凶是否有效,但他知道甫玉一定是给他设下了陷阱,他心里想着,只要自己死不认可,不掉进甫玉的陷阱,谅这甫玉也奈何不了他。所以当甫玉让他交出匕首的时候,他连想都没想,一口否认。
可王保保百密一疏,他刚刚对甫玉脱手的时候,邓凤明明见到了他抽出的匕首,这下想要赖恐怕也赖不下去了。
“我适才明明已经看见小王爷从袖间抽出了匕首,莫非小王爷还会变戏法?”邓凤问道。
“小王知道凤当家的不喜欢蒙昔人,小王等事情水落石出,立马离开就是了,何须要帮这个杀人凶手诬赖好人?”
“如今那把杀人凶器就在小王爷的身上,是好人是恶人,那就交给沙帮主决断吧。”沙战云听到甫玉说的话,转身盯着王保保,都把王保保盯得心里有些发毛。
“难道沙帮主也不相信小王?”王保保意识到了危险,于是气势凌人地问了一句。
“老夫怎么敢?只是老夫鹤发人送黑发人,心里痛苦,只想获得一个真相。小王爷既然问心无愧,让老夫搜搜身又何妨?倘若从小王爷身上搜不出凶器,老夫为子报仇之后,宁愿自断一掌以谢小王爷。”沙战云的复仇之心连王保保都有些吓到。
王保保仰天一笑,说道:“君子坦荡荡,小王有何不敢的?沙帮主尽管来搜就是了。”王保保说的话,让甫玉都有些愣住了,难道就这短短时间,他已经将匕首藏到别处去了?随即转念一想,差池,大叫了一声:“沙帮主,小心!”可是已经晚了,只见王保保已经抽出匕首,狠狠地插入了沙战云的腹部,沙战云哪里知道,这王保保竟会如此歹毒,于是提起一掌,拍中了他的肩膀,两人离开,沙战云喊道:“原来是……你!”
王保保面无心情,他知道失去了沙战云的资助,自己就算加滇南八骏和龙行的这帮乌合之众,置β也不是甫玉他们的对手。于是喊道:“此地不宜久留,快撤!”李青松见王保保要跑,一个箭步追了上去,一手抓住他的肩膀,王保保一下挣脱不开,抓起匕首就刺向李青松,李青松微微侧身避了已往,这时,只听到身后的沈立喊道:“师父小心!”李青松抬头一看,只见那个白眉金牙已经杀到,从手掌间弹出一颗粉球。李青松究竟只是单手,见粉球向自己袭来,赶忙放开王保保,用手盖住粉球,“砰”的一声,粉球四下散开,李青松赶忙甩开衣袖掸开粉尘。再一看,王保保和滇南八骏等人都已经退出了龙塔,门也被关上了,李青松去拉怎么也拉不开,沈复几人也赶忙过来资助,竟也无能为力。
“看样子,龙行已经让人在外面封死了塔门。”甫玉说道。
正在众人想措施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塔外又聚了许多人。
“怎么?舍不得?你如今已经是朝廷钦点的苏南总兵,凡事都要以大局为重,区区一座塔,难道还比缉拿朝廷钦犯重要?”王保保在外面喊道,龙行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又过了一阵,塔里已经涌进阵阵黑烟。
“欠好,他们要烧塔!”蓝玉大叫道。
“快,我们赶忙往上面走,否则火就要烧到进来了!”沈立喊道。
“不能往上走,这黑烟往上飘,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黑烟熏晕的,”邓凤制止道,“我知道有一处地方可以避一避,各人跟我来!”邓凤说罢,带着众人来到一个房间,邓凤用手在地上敲了敲,直到在一处地方听到的清脆回声,抽出双刀沿着石缝撬开石板,那个地方竟透出阵阵凉风,露出一个窟窿,邓凤又如此撬开另外一块石板,只见下脚处被邓凤破开出了一个一人多宽的洞口。
“这个房间原来是我爹住的,他畏惧他们兄弟有一天泛起分歧,有杀身之祸,于是偷偷挖了这么一个洞口,连龙老当家的也不知道,下面通往下层地牢。”邓凤说罢,率先钻了下去。白川将衣玲珑背了过来,也钻了进去。
众人钻到漆黑一片的地牢里,虽然这地下又阴又潮,可总算避过了大火的炙烤。
“龙行这忘八,竟然连自己的祖宗基业都敢一把火烧了。”邓凤恼恨说道。一旁的沙战云听到祖宗基业,开始有些泣不成声,邓凤见到他腹部血流不止,赶忙用手摁住,说道:“沙叔叔,你再坚持一下,再走一段路,前面就是出口了,等我们回到地上,我就让人来给你医治。”
“不用了……我怕是要坚持不住了……天河帮历经几十年,没想到这就要毁在我沙战云的手里了。他们都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原本不相信,我们天河帮为朝廷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想到最终照旧获得这么一个下场,真是讥笑!”沙战云苦笑道。
“沙叔叔,您别多说话了,来,我扶您!”邓凤说罢,去扶沙战云,没想到沙战云对她摆了摆手,说道:“凤儿,我看着你长大,你虽身处贼窝,可用心正派,我们沙家也没有什么人了,以后天河帮就交给你了。”沙战云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邓凤。
邓凤原不愿受,可见到沙战云那双乞求的眼神,只好收了。沙战云此时才欣慰所在了颔首,又交接了邓凤帮里的一些事,才感受精神好了些。
“甫先生……另有那位女人……老夫听信小人之言,一时失察,误会了甫先生,误伤了女人,实在是对不住了!”甫玉听到沙战云说的话,连忙摆摆手,说道:“沙帮主也是为了报杀子之仇……”
“凤儿……王保保阴险……恼恨就到此为止吧,不要再把天河帮卷入朝廷争端……”沙战云话音刚落,脖子一歪,没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