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这绝色美人要嫁为他人妇,龙行就算一百万个不愿意,可刀子架在脖子上只能服软。沈复见到平时侃侃而谈的甫玉脸上写满了窘迫,难发一言,在身后轻声说道:“先生,以大局为重,且允许下来,以后再做商量。”
就算权宜之计,甫玉也不愿就此允许了,正天人交战之际,突然门外有个喽啰跑进塔里说道:“凤姐,抓到一个刺客。”
“刺客?什么人?”邓凤问道。
“是个女人,她说是来救他父亲的,适才就一直尾随着凤姐上的龙峰。”喽啰答道。
“救父亲?我们抓了她父亲?”
“凤姐,你忘了,前几天说来找他徒弟,误入凤谷,被机关抓的那个断臂人。”喽啰提醒道。
“那个是她的父亲?先把她带进来。”邓凤付托道。
听到这几句对话,甫玉等人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果不其然,衣玲珑被绳索捆绑,被喽啰推到邓凤面前。白川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今天真是什么喜事都凑到一起了。”衣玲珑一进到塔里,见凝香儿手抓着甫玉,心像是破碎了一般,眼泪已经有些止不住。
“我还没说怎么样你父亲,你哭什么啊?”邓凤问道。
“请放了我父亲,”衣玲珑尽量不去看甫玉,“我愿为他受苦,要杀要剐,任由大当家的。”
“看你也是个孝顺孩子,”邓凤一边说一边去解衣玲珑的绳索,“你父亲突入我凤谷,打伤了我不少兄弟,原来是要留在凤谷接受处罚,今天这个什么先生和香儿女人大喜之日,也就免了吧。”邓凤说完,付托手下去接李青松。
“今天若不是这两小我私家结婚,当家的就不会放了我的父亲,是么?”衣玲珑转脸看着甫玉,泪水不停地滑落。
“双龙山有双龙山的规则,既然冒犯了双龙山,理当受罚,可凡事也都讲小我私家情,天子另有大赦天下的时候,不是么?”邓凤笑道。
“我愿意为父受罚,不需要这两个结婚而获得赦免,请当家的放了我父亲。”衣玲珑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真是个傻女人,我凤儿说出的话怎么能不作数?再说了,人家两口子情投意合,成不结婚跟你也没有关系,你下去休息吧,晚一些带上你父亲来喝上一杯喜酒,这些日子也苦了他了。”
“我不愿意!”衣玲珑说道。
“我原来心情挺好的,你个丫头片子别不识好歹!下去吧!”邓凤说着,付托左右把衣玲珑带到一边。
“好了,先生,说说吧,你愿不愿意?”处置惩罚完了衣玲珑的事,邓凤转脸对甫玉说道。甫玉见到衣玲珑如此痛苦,心也开始有些隐隐作痛,正不知该如何慰藉她,被邓凤问了这么一句。
“愿意,我只怕香儿女人嫌弃我是个残缺的人。”甫玉面无心情地说道。突然一旁开始有些嘈杂起来,有人喊道:“这女人吐血了!”甫玉听到,赶忙转脸看去,衣玲珑口吐鲜血浸染了胸口的衣襟,看来是听到了自己说的话,有些气血攻心。邓凤让人将衣玲珑带到房间,好生照顾。
“凤儿一生之中最遗憾的事莫过于没有遇到一个情意相合的男子,先生愿意就行,我邓凤做事一向爽快,只要你们都愿意,谁还敢阻挡,我就杀了谁!”邓凤这句话明明是说给龙行听的,可是把衣玲珑也捎了进去,甫玉此时心里挂着衣玲珑,周围说了什么,也完全听不进去。
几经喧嚣,这场婚礼照旧要举行,只不外对它期待满满的龙行最后酿成了局外之人,所做的一切最终受益的却是甫玉,心里极是郁闷,大口大口地喝着酒。
三通锣鼓过,甫玉和凝香儿在众人的哄闹中来到塔的中央,二拜事后,邓凤已经有些激动,司仪待欲再喊,谁知,突然有个声音喊道“慢着!”
众人顺着声音看了已往,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男子正在塔门口,甫玉只是瞄了一眼,自言自语道:“真是冤家路窄!”凝香儿盖着头盖,没有确定来人是谁,问甫玉道:“先生,来的是谁?”
“小王爷!”
龙行看到王保保,眼睛一亮,走到那人面前喊道:“大人,您来了?”
“双龙山有喜事,怎么也不请小王来喝杯水酒啊?”王保保问道。
“事发突然,还没来得及?”
“来不及?我可听说你为了这个女子,连小王寄放在双龙山的人都敢放了,你是来不及么?是故意不想让我来的吧?”王保保冷笑道。龙行一脸无奈,只好赔笑跟在身边。
王保保步入塔内,见到正中央的甫玉,冷笑道:“我还以为是龙大当家的大婚,还特别备了厚礼,想不到龙大当家却只是个看客。”沈复父子等人看到来的是王保保,胸膛都快要炸开了,但碍于大局,也没做声。
“客人是谁?怎么能随意突入我双龙山?”邓凤见来者不善,收起原有的笑脸,正色喝道。
“怎么?龙大当家的,这双龙山的龙头不是你么?这人又是谁?”双龙山的一龙一凤,只要有些江湖经历的人都知道,这王保保这一问绝对是刻意的。
“这是内人!”龙行答道。
王保保听罢,啧啧了几声,说道:“原来龙大当家的也受制于人啊?”龙行被王保保说得都有些尴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颔首。
“幸好小王还给龙大当家的带了份厚礼,着大元可汗天子圣旨,自匪寇放肆以来,龙行不惧匪众,屯兵自守,伺机而发,有功于社稷,命封苏南总兵,节制苏南朝廷部众,另赏黄金千两,珍珠十槲,以作夸奖!”
塔里众人听了,一阵哗然。王保保命人将黄金和珍珠抬到塔里,对龙行说道:“龙大当家,哦,不,龙总兵如今已是朝廷要员,所思所想当以朝廷为先,倘若另有什么难处,另有朝廷做龙总兵的靠山,龙总兵想做什么就斗胆地做吧!”
龙行接到这份意外的敕封,颧骨都要咧到眼角了,感受腰板都硬挺了,有意地看了看邓凤。邓凤斜眼看到龙行的德性,轻蔑地笑道:“你这辈子也就这等前程,我双龙山自开山以来,奉的是大宋律法,做的是汉人子弟,蒙古天子就算把他的皇位让了出来,我们也不稀得坐。客人若是有心向两位新人贺喜,只管留下喝杯喜酒,若想闹事,我双龙山会作陪到底!”
王保保没有做声,只是斜眼看了看龙行,示意他有所行动。龙行已经被这个敕封牵引着飞上了天,这时见邓凤如此态度,骂道:“有官不做,非要做亡国之奴,你这个败家娘们,如今老子已经是苏南总兵,理当效忠朝廷,已尽心力,你若敢在出言不逊,休怪本总兵掉臂往日膏泽,大义灭亲。”
甫玉听了,不禁仰天大笑。这一声笑让正在自得龙行颇为不满,骂道:“你这个妄口刁民,本总兵说的话,难道就这么可笑?”
“龙大当家的,你知道什么是沐猴而冠么?”甫玉问道。
“什么公猴母猴的,你若还敢不敬,小心你的项上人头。”龙行说道。
“将一只猴梳洗洁净,再给它戴上帽子,就说它是人,龙大当家的,觉得它是么?有谁不知道,盘踞在这双龙山上的都是化外之人,以劫掠他人为生,为强盗行径,单凭这一道圣旨,龙大当家的就成为朝廷肱骨,国之栋梁了?你也配?”甫玉讥笑道。
“甫玉,你出言羞辱朝廷命官,按大元律,当斩!”王保保徐徐说道。
“大元律?小王爷出去外面看看,看看如今整个江南另有谁愿意遵大元律?小王爷的这道圣旨和这些黄金珠宝,不外乎就是想来买双龙山所有人的命。”
“先生说得再清楚些!”邓凤问道。
“如今整个江南已是朱元帅的统领之地,小王爷如今的这道敕封不外乎是想让双龙山成为江南的内乱力量,就如同小王爷当初想毁掉集庆府一样,目的就是想让朱元帅首尾不能兼顾。双龙山是有些力量,可要跟身经百战的吴军相比,那可是弱得太多了。龙大当家的就为了这一个所谓的虚名,而要把千千万万的双龙山子弟送上断头台,安的是什么心?亏得各人还都叫你一声大当家,你就这么看待手下的?”甫玉说道。
龙行听到甫玉的分析,突然觉得这道圣旨有些烫手,可又不敢果真反抗王保保,已经不知该如何做才好。
“先生唇红齿白的,说出来的话就似乎要吃了人一样。这双龙山之前做的事有些特别,若非那些不受教的反贼烧杀抢掠,人民痛苦,谁又愿意做这些令人不齿的事呢?如今皇恩浩荡,对双龙山之前所为不予追究,加官封赏,还不是为了让双龙山的兄弟摘去强盗的恶名?先生既不是双龙山山上的人,何须要阻止别人洗刷恶名?”王保保说得动情,龙行又觉得这是件好事,自得洋洋地笑着。
“该洗刷恶名的,该是大元腐臭的朝廷大员,荒淫无道的当今天子……”王保保才听到这里,激动地一掌拍在方桌上,站了起来,喊了一声:“斗胆!”此时这张灯结彩的婚礼礼堂俨然酿成了甫王两人的唇舌交锋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