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帝的目光也徐徐凝聚,他看向台上的舞者,眼神中有玩味、探究和些许期待。
突然,整个台上霎时间一片黑暗,让人什么都看不清。
“怎么回事啊?怎么跳个舞还要灭灯吗?”一旁的皇后不满的声音传来。
然而安帝却并没有作声,他继续看着那一片漆黑,期待着,似乎正在期待着自己苦苦追寻许多的答案。
一阵幽幽的笛声传来,终于,那台上亮起了点点光线,然而,这微光远远不如原先的辉煌光耀辉煌,活力特殊。现在的微光却如同灯烛残年的老者般摇曳不定,让人唏嘘。
而台上的舞者们已经消失,只有一人枯坐,如老僧入定般死寂。
殿中众人看了这个难免心中悲凉,愈发皱起了眉头,嘴上不说,心中纷纷对此舞不满,心道:大过年的,怎么会排这个舞,教坊司的女官们都不要命了么?
皇后也皱起了眉头,犹豫着向安帝问道:“皇上,这舞,要不要让他们停了?”
她并没有等来安帝的回覆,但是安帝专注寓目的神色却让她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第二支笛子的声音穿插进来,这个曲调煞是欢快,如云雀、如小童、如春水激荡,如绿柳扶风,让人听着似乎感受到了三月的暖风,绵绵欲醉。
接着,她们看到了又有一群舞者轻盈地舞上台,她们身着翠衣黄裙,舞步灵动俏皮,似乎那三月刚长出的嫩芽,随着东风的吹拂,肆意生长,万物不惧!
皇后的眼睛发酸,不知道为何,看到这里,她突然感应有些怅然,又有些莫名的宽慰,她又看向身边那个穿着龙袍的男人。
有什么呢?纵然他不再是高屋建瓴,纵然他不再是万人之上,他也是自己的夫,她一定要与他携手,走过接下来的春夏秋冬。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伸手去握住那男人的手。
安帝也转过头来看向她,眼中也有光闪过。
这支舞是在一片欢快中结束的。
舞毕,整个水月宫中的众人也似乎大梦初醒般模糊一阵后,叫好声此起彼伏。
皇后也笑着看向台上舞者道:“你们这支舞很不错,叫什么名字?”
舞台中的若夏忍住现在心中的惊骇激动,坐卧不宁地答道:“回禀皇后娘娘,这支舞的名字叫水穷云起,是我们落然姑姑排的。”
皇后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安帝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好一个水穷云起,传编舞人!”
纷歧会儿,殿中众人便看到一个拄着拐的宫女一瘸一拐地走上了台。
看着她的样子,殿中诸人都满脸惊讶。
就连安帝,当他认清台上那个拄拐的宫女,即是那一晚在浣衣局救他们的人时,眼中更是闪出惊讶之色。
“你,你不是......”他问道。
落然忙施礼答道:“回皇上,我就是落然。”
皇上看着台上那个跪伏在地上的人一阵,突然笑了,问道:“起来说话。”
落然慢慢爬了起来,因为一条腿使不上力,便用一旁放着的木拐撑住身体,慢慢坐了起来,再依靠着木拐再次站起。
众人都缄默沉静着看着她吃力地做着这一切,安帝也目不转睛地看着,直到她完全站起身来,他才又问道:“我不是准你豪富大贵,吃喝不愁吗?你若是在宫中不能自在,朕会在宫外为你准备房产田地奴仆,保你一生富贵,你又何苦这样辛苦?”
落然颔首道:“皇上说到做到,婢子虽然知道。只是,现在的我已经少了一条腿,身体已经没有原先灵活了,若是真的整日躲在屋中,吃穿住行都要靠着身边人相助,那我这辈子都爬不起来!”
她顿了顿,又道:“虽然婢子现在爬得有些辛苦,有些狼狈,但是婢子相信,我会越来越快,越来越灵巧的。我坚信,只要我不放弃,老天爷就不会放弃我。”
安帝缄默沉静一刻,突然道:“这支舞叫水穷云起,是你编的?”
落然颔首:“走到没有水的所在是何等绝望的事情,但若是不急不躁坐下来看看天上的白云慢慢升起,那是何等自在而又洒脱的事情啊!”
安帝追问:“那若是云没有升起来呢,若是只有慢慢黑下去的夜晚呢?”
落然摇头:“若是云没有升起,那月亮也会升起,若是月亮没有出来,那第二日的太阳仍旧会出来!我要做的,只是相信!”
安帝缄默沉静了,这次缄默沉静的时间更久,整个水月殿陷入了一场令人有些紧张的气氛中。
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缄默沉静:“那若是一直没有好的事情发生,怎么办?你期待的云、月、日都没有泛起,那怎么办?”
落然看向说话之人,此人正穿着皇子服制,坐在殿侧,现在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
落然一笑:“这有何难,没有云、月、日,那也有花、鸟、虫;没有花、鸟、虫,那也有风、雨、雷;没有风、雨、雷,那我另有我自己!”
“你自己?怎么说?”二皇子并没有因为周围人对他突然的插嘴而目露异样而有半点在意,仍旧追问。
“我自己,”落然低头笑了一下,抬头朗声道:“我自己的心中装着云、月、日、花、鸟、虫、风、雨、雷,我心中装着所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有光,二皇子也忍不住看住了,忘记了自己正在问话。
“好!”突然的叫好声又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安帝所在。
只见安帝站了起来,眼中绝不掩饰赞许道:“宫女落然有忠有义,有才艺,有继续,又编舞得力,堪当大用,自今日起,封你作教坊司奉銮,赏银千两,赐宫外三进府邸一座。”
落然郑重跪下:“臣谢主隆恩!”
一旁的二皇子露出了笑容:教坊司奉銮,虽然是个九品芝麻官,但是你总算有了自己的家,不用再做浮云了,也不用日日担惊受怕了。
突然,他突然笑了,若是这次没有乐成的话,自己也会给她一个家,不会再让她担惊受怕!
正妙想天开着,突然身边太子一阵闷哼引起了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