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顾阁老的小子?”安帝问道。
面前的清俊少年忙行礼应答道:“回陛下,草民正是顾言玉!”
安帝看着这个少年行动说话间毫无迟疑,更没有怯意,难免心中唏嘘:又是一批新的青年才俊,看来自己真的是老了......
正在安帝入迷间,殿中站着的那位官员忍不住了:“陛下,此人小小年纪,便掉臂轻重,结婚才两个月便和离,导致如今金陵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实在是太过孟浪!若是,让此人来担任我们大安的殿选进士,真是要叫天下人笑话我们大安朝无人了......”
安帝听了这话,脸色也沉了下来,看着顾言玉道:“顾言玉,你来说一说,这金陵城的蜚语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闻言顾言玉面色稍白,但却仍然镇定地施礼回禀道:“启禀陛下,草民于今年春天迎娶尹氏入门,之后草民因忙于温书,便一直在客栈书院没有回家,不意那尹氏却在此段时日内与另他人有染。草民觉得既然他们两情相悦,便玉成他们,就允许与那尹氏和离了......”
这段话说得直白,让殿中其他人听得直咋舌,然而那顾言玉却毫无忌惮,继续道:“草民想着,这殿中原本就是讨论策问大事的,没想到还会有大人对于草民家中的内宅私事如此上心。今日既然大人问了,草民便重新到尾说个明白,若是另有哪位大人没有听清楚,想要知道详情,草民可以再详细给那位大人说一遍!”
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也悄悄讥笑了先前起诉的官员扑风捉影、小题大做的小人之心。
话音落下后,整个大殿中都鸦雀无声,究竟,谁也不想被别人说体贴别家的内宅私事。
突然,安帝却笑了起来,大笑声在整个文华殿中回荡,让一旁侍候的内侍感伤:自从太子殿下的大令郎失事后,很久没有听到皇上如此开怀的笑声了。
安帝大笑了一通后,感应心中无比痛快酣畅,向顾言玉道:“既然你都如此看得开,我们旁人便不能置评了。”
说到这里,他的脸色突然一沉:“不外,虽然这是你的私事,但是你如今既为我大安的进士,行事便要更谨慎,思前想后才对!”
见到顾言玉有些不解的神色,安帝继续道:“好比这件事,原就是那尹氏不守妇道,做出了对不起你的事。按理说,你应该一纸休书将她休了才对,你却由于一念之仁与其和离!要知道,外人可不知道你们内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能看到你俩和离的消息,由此,他们会生出无限的遐想,而这些蜚语,对你顾言玉来说,不是好事!”
顾言玉闻言心服口服,低头应是。
说到这里,安帝略顿了顿,又开口道:“原先排的是你第一,经此一事,朕觉得你还需历练,降你一个名次,你可有意见?”
顾言玉忙跪倒道:“皇上一番话说得草民茅塞顿开,受益匪浅!哪里还会有什么意见!只盼着今后还能有今日的时机,多多聆听皇上的训诫!”
文华殿中不少人闻言心中腹诽:还说那顾家世代书香,念书人家,攀龙趋凤起来却一点也不输那些吏官。
殿选结果出来时,众考生有兴奋的,自然也有失落的。
顾言玉得了第二的进士及第,赐“榜眼”;柯子远运气不错,殿试中得了个正好温过的策问题目,竟挤进了二甲,得了进士身世;最让大伙意外的,是那个寒门身世的冷继尘,竟然得了一甲头一名,赐“状元”!
一时间,过来与那冷继尘外交的人更多了起来,那冷继尘并没有因为考中了便有所倨傲,而是对那些人客客气气的外交着。
但是,大伙很快便发现,这个冷继尘是个面热心冷的性子,无论你嘴上说得多好听,脸上有多真诚的笑容,他总是客气的拒绝,还让人挑不堕落处。
看着那冷继尘与众人告辞后便自顾离开了,众人心中不满,嘴上却也未便多说。
但是对另外一个现象,众人却越发好奇了:“这头一名是个无名小卒也就而已,说不得寒门也有贵子。可是今年真是奇了,那第三名的探花郎和二甲的十几个,都出自池州,那是怎么回事?”
听了这话,也有人赞同道:“是啊,二甲才五十人,竟有十几个都出自池州!”
“池州有好书院吗?”
“会不会是泄题了?”
这话一出,便被其他进士堵住了口:虽然他们心中有了疑问,但究竟他们着一些都是有了进士出生,最起码也有个同进士身世的人了。若真有泄题之事,那凭据往年的旧例,他们这些结果多数不能做准了。
“你说什么,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
“是啊,也可能池州的人智慧悟性高吧!”
“......”
留下这一屋子的人七嘴八舌,那个池州的探花郎转身离去了,背过身去的时候弯起了唇角。
柯子远等着坐上了顾言玉的马车后,才向顾言玉拱手恭喜道:“祝贺子瑜今日蟾宫折挂!”
顾言玉也笑:“同喜同喜!”
然后整个马车内便寂静下来,半晌后,顾言玉终于开口道:“你要问什么,尽管问吧!”
那柯子远抿了抿嘴,终于道:“子瑜,你为什么要和那尹氏和离,而不是休了她呢?”
顾言玉笑了:“我猜到你约莫要问这个,你们都道我是个最惨的。其实非也,那尹氏做出这等事来,所有人对她要更为苛刻狠毒,我若是那一日直接休了她,也许她就没命了!”
柯子远默默听完,过了一会儿,才道:“那也是她自己做的事,应该支付价钱!”
顾言玉看着自己的挚友眼中的严肃,突然感伤:自己这个小友长大了。
他将头转向马车窗外,心中道:不仅仅是为了那些,我玉成他们,更是为了放长线,钓出那条大鱼......
金陵城的秋天总是过得很快,人们不久就穿上了棉衣,初冬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