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觉得像,虽然没法跟我祖母相提并论,但是像她这样的年龄能有此造诣已经是很难得了。”陆剑风叹息道。
崔云回过神来,看了看形容俊逸出尘的陆剑风,心道:你小子自己那么年轻,装什么大辈!
“只可惜,她不愿来画院......”
听闻此言,崔云真有些惊讶了:“是哪家的女人?”
“柯尚书贵寓的,柯洛敏,真是少年老成啊!”陆剑风一边道,一边将画小心翼翼地框了起来。
崔云看着不由揶揄道:“我看你对你祖母的画也没有如此上心吧,是不是......”
陆剑风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些红晕,辩解道:“崔院首,你向来君子持重,怎么也说起頑话?如今正值冬日,这画正应景,挂在墙上也风雅,我这是为了各人!”
说完,便拿着快步离开了,崔云看着他手中的画,心道:为了各人,怎么不挂在胜景堂?”
这一日的碧水院中,水吟正伺候着洛敏在院子里写字,纷歧会儿,素白的纸上便泛起了“映水院”三个大字,洛敏直起身来,仔细端详了,仍皱起了眉头,道:“换张纸!”
水吟还没有来得及换纸,便有一个身穿橙黄色衣裙的小丫头快步走啦,轻巧地为洛敏换上了一张白纸,又轻身退下。
水吟皱了眉头,正要说话,洛敏却开口了,对那个小丫头道:“你叫什么?”
小丫头没有想到巨细姐会注意到自己,此时却也来不及多想了,忙施礼回道:“回禀小姐,奴婢名叫青木。”
“你是,夫人院子里送来的?”随着洛敏的声音落下,院子里好几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便落了过来。
青木闻言心头一震,嘴里有一道苦涩,但也只是一瞬,便仍回道:“是的,奴婢是从夫人院子里来伺候小姐的。”
洛敏闻言略一颔首,道:“好,以后我画画写字,你便在我身边吧。”
青木惊愕地抬起头来看向洛敏,而此时,小姐已经不再看她,又继续专心地写起字来,似乎适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她不敢延误,忙上前来到洛敏身边,小心翼翼地接过水吟递给她的墨块开始一圈一圈地磨起墨来......
待洛敏写完字,将写好的纸交给她,道:“青木,我想要将这碧水院的名字改一改。你去母亲院子里一趟,将我的意思说给母亲听,请母亲为我的院子换张匾额,若事情办成了,我这里有夸奖。”
说完,便将纸交给了她。
青木迟疑了一刻,便接了纸,施礼后便去了。
水吟看着青木的背影,轻声问道:“小姐,这个丫头可靠吗?”
洛敏点了点她的头,道:“可不行靠的,一会儿不就知道了吗?
待青木心事重重地来到追月院门口时,正巧看到了她娘正在院门口看守当值,看到她脸上划过一丝惊喜,拉住她上下看了才道:“在那里怎么样,巨细姐有没有为难你?”
青木摇了摇头,正要说话,她娘又道:“你可要好好当差,夫人这里可不能冒犯怠慢。我们不求有功,只要不出差错。太太平平地过了这两年,到时候,我求夫人为你在府里找个老实的,安牢固稳过日子,和你姐姐们一样,我也就踏实了。”
随着这妇人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青木的神色变得越来越不耐烦,她用力挣脱母亲的拉扯,道:“娘,我的事自己会看着办,您别费心了。”
妇人板了脸:“这怎么行?女人这一辈子这几年最重要,如是走错一步,可能就终身受累,没有时机翻身了,娘心里最明白,你可别犯傻!”
青木有些不忿,回道:“娘你最清楚明白,可姐姐们过的又是什么日子,大姐嫁给了贵寓的马夫,娘你说马夫随着老爷夫人随处跑,有见识,赏赐也多。可大姐夫日日喝酒,醉了便打人,大姐过得有多苦;二姐嫁给了李管家的二儿子,娘你说李管家在府里独得老爷夫人的亲睐,二姐这次嫁得不会差,可他那个二儿子却是个爱招花惹草的,在府里不是看上了这个姐姐,就是拉扯那个妹妹,二姐早就被他丢在脑后了,日日在家守着多可怜,如今,你又让我在府里找小我私家嫁了,是要把你三个女儿都丢到火坑里才罢休吗?”
妇人没有想到自己女儿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一时间竟气张口结舌,半晌才顺过气来:“你这死丫头,到了那个院子才几天,就变得这样,那个巨细姐给你吃了什么药,让你说出这一番怪话。”
青木看着自己的娘亲,觉得有些陌生,又有些可怜:她想起了这几日在碧水院里日常所见,巨细姐每日晨起练剑,吃完饭便画画习字,下午有时会做些衣裳裙子,有时会下厨做些点心......
巨细姐做的点心,那真是香啊!记得那一天,她正扫除着院子,水吟姐姐将巨细姐做的点心分给他们几个。
那个金黄颜色的糕点,上面另有漂亮的花纹,散发着浓浓的奶香,她真舍不得吃啊。直到其他姐妹们都吃完了,吵着要吃自己的,她才将那点心吃到了嘴里:甜甜的,软软的,香香的,似乎一辈子的甜蜜都要在这一刻化在嘴里吞到肚里......
这才是在世,像样地在世!
如果,这一辈子能活得像巨细姐的一分,便不算白活了吧......
她心中默默想着,等回过神来,看到现在眼前的娘亲正叉着腰,指着自己痛骂。
阳光下,有口水从娘的嘴里飞出啦,一时间,她竟什么也听不见了,只是想笑,事实上,她简直是在笑......
“娘,你说够了吗?歇歇吧,女儿另有差事要办,巨细姐有事等着要回禀夫人呢。”她换了口气,肃容道。
她娘一下子怔住了,看着这个突然变了脸色的女儿,似乎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这口气,是哪个令郎小姐身边的大丫头才有的,她很自然地躬身让开,待女儿走了进去,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心中恨恨,又有些怅然。
这个女儿,怕是要不听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