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能否留宿,林一诺并不上心。得了南玄儿允许,林一诺也没有半分喜悦。离了北堂易,独自坐在万俟容琛先前的石块上,接着不远处的萤火,简陋检查了手臂和小腿上撞出的淤青,顺便思虑下一步该怎么进行。
原本部署的刺杀目标是直指北堂易,由萧寒风亲自引开莫言,其余人围攻北堂易、林一诺,再从银卫甲中挑选一人刺杀北堂易。行刺前以口哨为准,林一诺借机挡刀,卖膏泽于北堂易。现下,萧寒风不仅没泛起,还以远射攻杀。彦黎见计划有变,击马使三人远离,又以挡箭为由拖住了莫言。虽说最终北堂易与莫言离开了,可林一诺舍身救他的计划却是没能实现。
看着摇曳的萤火,烤羊肉的香味刺激着林一诺的胃部。现在的林一诺不仅没有感应饥饿,反倒是胃酸翻涌,酸水不停上冒。林一诺强压下翻腾的胃酸,一次两次倒还好,第三次实在忍不了,冲进一旁的林子,弯腰作呕起来。
冬雪飞身落下,神色十分凝重,“女人,今日计划有变。”
林一诺吐得差不多了,脸色也越发苍白,“萧寒风要改计划也不提前通知,待我回去定要同他清算。”林一诺距离营地不算远,便将声音压得极低。
冬雪隐没在树后影阴里,不靠近是瞧不见人的,“女人误会了,萧大人没有改变计划,而是有人加入。下午河滨,有另外一伙人要刺杀女人。我和秋叶才发现去禀告萧大人时,他们便动了手。眼下,那伙人已被清理洁净。萧大人让我来询问女人,计划是否照旧?”
“嗯,一切照旧。”林一诺垂下眸子,敛去眸子里的疑惑。
北堂易见林一诺没有同各人一起用饭,亲自送来一碗汤,“你是养在深闺的,想来也没经历过这样的局面,吓着了也正常。可再吓着,也得用饭不是?回京后,我找御医给你开些安神药,静养几日,这事也就已往了。”
林一诺背对北堂易,他自然没能看见林一诺翘起的嘴角只有讽意。今日刺杀,若不是萧寒风改变计划,便只剩下一人会做这样的部署。那些弓箭看似朝自己来的,可细想便知并非真的是要命的。今日林一诺身边并无妙手,河面也不外几丈宽。只需细心小心一些,取她性命是十分简朴的,可刺客并没有,而是以一箭先见告刺杀之事,再以一箭引发逃亡,待三人上车后才百箭齐发。如果真是为了她性命而来,一开始就该百箭齐发的。
林一诺心下越发冷了,靠在树上,仿若无所依,“不必了,我吃不下。”
“你是否在怪我今日只护着落落?”北堂易低下头,“落落身子一向娇弱,一点碰伤都需许久恢复。我深知你的坚强,定不会因为这一点伤痛就无法行动,这才……”话音未完,就见林一诺漫步退后。
冷光在月下冻人骨髓,只需再向前一寸,林一诺就会香魂飞散。来人面罩黑巾,一身黑衣与暗夜融合,面上只留出双眸,眸光如同长剑,酷寒砭骨。“啊!”一声尖叫从另一个偏向传来,厮杀声也在四周响起。来人不是一两个,万俟容琛与南玄儿带来的侍卫显然不是他们的对手。
“琛哥哥救我!”南玄儿一声惊呼,月白色身影一闪而过,想要斩杀南玄儿的刺客瞬间人头落地。这一幕赶巧落在林一诺眼前的黑衣人眼中,趁其微愣片刻,林一诺直接抬脚踢中他的子孙根。
北堂易见黑衣人赤痛皱眉,举剑要杀林一诺,想也未想便将人拥入怀中,替她挡下这一剑。长剑从北堂易左侧锁骨下方贯串而过,带出的血花溅了林一诺一脸。陈屿落本在帐中休息,听到外头大乱,心下畏惧至极,却照旧摸索到帐帘旁。帘子外,晴天满目惊恐,奈何生机全无。陈屿落见死人就在自己眼前,畏惧地全身哆嗦。想到自己即将如晴天一般,窒息感瞬间涌上心头,人便这样昏死了已往。
万俟容琛救下南玄儿,恰好瞧见北堂易为林一诺挡剑这一幕。右手拢着南玄儿,左手持剑,三两步飞身而至,一剑封喉。黑衣人倒下,连带长剑一同拔出。血液喷涌,北堂易的唇色瞬间苍白。
“走!”万俟容琛神色凝重,放开南玄儿后,只对着林一诺说了这么一个字,便背对三人。
林一诺回眸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按住北堂易的伤口,半扶着人快步走入密林。
南玄儿咬着红唇,并未跟上,“我不走。琛哥哥在哪儿,我便在哪儿。只要与你一起,就是死我也心甘情愿。”
三十多名黑衣人不外片刻便杀尽了营地内的侍从,现在也快速包了上来。万俟容琛武功虽好,可到底双拳难敌四掌,况且另有一个南玄儿在背后需要掩护。眼下的情况与那日在兰若寺外救林一诺差异。现在他只有一人一手一剑,另一只手被南玄儿搂着,时刻还得注意不让旁人伤了她。
北堂易受了重伤,跑路速度自然十分慢。万俟容琛拖着南玄儿且战且退,一盏茶时间就追上了林一诺。面对另有二十几名的黑衣人,万俟容琛这一方则是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与一名半昏厥的伤员,孰强孰弱一眼便知。
黑衣人也是瞧出万俟容琛功夫不弱,两三人同他近身缠斗只会消耗己方人员。未让他束手就缚,黑衣人的目光转向了南玄儿与林一诺身上。万俟容琛见几名黑衣人眸光隐晦,心下便已有了料想。为护三人,横剑在前,拼着自己受伤也不让任何一人靠近一步。
转眼间,困绕圈便迫近深崖。西山以秋色十里红叶扬名,可要欣赏十里枫林,一定要登高远眺方能尽收眼底。因而,西山断崖也有许多。断崖多了,便也造就了奇山怪石之景。四人被逼至断崖,只要紧靠一处,以断崖为险,万俟容琛一人应对三面围攻,压力便骤减三成。冬雪与萧寒风本就埋伏在西山,发现有人刺杀是早晚的事。只需坚持到他们来,定会安然。
“琛哥哥,玄儿怕高,玄儿会不会死在这儿?”一声哭喊,南玄儿紧紧搂着万俟容琛左手不放,丝毫掉臂及眼下局面。林一诺本想阻止她,奈何手不够长。
黑衣人见万俟容琛左手再次被缚,朝其他人打了个手势,马上上来七八人一同脱手。万俟容琛到底是人,顾及这边便忽视那边。为保南玄儿不受伤,万俟容琛直接放弃右侧围攻而来的四人。
看着染血而来的刀剑,林一诺将北堂易护在身后。他已重伤,若送医不实时,随时可能丧命。林一诺是想帮万俟容琛拿到布防图,可却不想因为自己害了他性命。刀剑未落在身上,十分粗拙的手却捏住了她脖颈。刀锋贴着白皙的皮肤,只需轻轻一划,立有血珠顺着刀锋滚落。
“诺儿……”万俟容琛斩杀两人,再转头时,林一诺已落入黑衣人手中。刀锋贴着她的脖子,殷红的血珠顺着刀锋一滴滴滚落。林一诺看着万俟容琛,眸子里是带着期盼的。只是这一丝期盼埋的很深,深得无人看见。
黑衣人见万俟容琛面上染上一丝紧张,桀桀一笑,“若你就地自裁,我就饶她一命,如何?”
万俟容琛眼睛从林一诺身上扫过,这一眼没有任何情感,“以本王一命换她一命,你是高看她了,照旧低看本王了?”
林一诺自那一眼,整颗心便凉了三分。再听这话,三分又加了两分寒凉。南玄儿松开万俟容琛的手,嗤笑道:“你们要刺杀琛哥哥也不探询清楚,本郡主才是未来的荣亲王妃,那个女人算什么,你们拿她做要挟,简直可笑。”
挟持林一诺的黑衣人也没恼,朝南玄儿森然一笑,“未来的王妃,那抓你能否威胁这位荣亲王呢?”
“自然……”南玄儿话音刚落,一条九节鞭从南玄儿身后飞出,卷住她腰身便往后拖。万俟容琛转身去救时,十几人齐齐冲上前。待万俟容琛又斩杀五六人,击退其余人后,南玄儿脖颈上已架上了匕首。
所有的黑衣人眼眸中都写满笑意,为首之人上前一步,“我照旧那句话,若你就地自裁,我放一人性命。只是现在我手上有两条命,王爷需不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救哪位呢?”
黑衣人才说完,万俟容琛便真的放下长剑,“无需考虑,我选她。”这个她,自然是南玄儿。自南玄儿被抓,万俟容琛再没有看林一诺一眼。、
林一诺紧咬下唇,忍住了即将溢出的泪水。这种不值钱的眼泪,流出来也没人在意。不去想寒了五分的心,林一诺的视线便落在北堂易身上。血液染红了他半边衣裳,面上没有半分血色,犹如死人一般靠坐在断崖边,随时都市被风刮下。林一诺皱了眉头,对于今日出门踏青一事,她忏悔了。
“好,痛快!”黑衣人拍手叫好,“王爷坚决,我等自然也会信守允许。请吧!”
万俟容琛重新握剑,先以残袖拭剑,再横剑颈前,“今生,我负了我们之间的誓言;来生,我愿与你长相厮守,不离不弃。”而已,万俟容琛闭上双眸。
林一诺听完,低头自嘲,心道:今生,是我心太易动摇;若有来生......
破空声响起,上一息还在万俟容琛手里的长剑,现在已刺穿了挟持林一诺的黑衣人脖颈。血流如注,不外顷刻间便夺了一条人命。林一诺也不含糊,刀锋一离开,人就拼命向前跑。只是没跑两步,被山石绊倒,扑到北堂易身上,两人一起跌下断崖。
万俟容琛掷出长剑的同时,飞身至挟持南玄儿黑衣人面前,鹰爪一探,直接扭断了那人手腕,夺回南玄儿,紧随着跳下断崖。仅剩十几名黑衣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震惊。短短两三息时间,便从他们手中平安地救走两人,这还从未有人做到。
领头人站在断崖边,眸色幽暗,“下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