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林一诺带冬雪到时,北堂易还未起。侍女见来人,作势要去禀告。林一诺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一句:“学生等老师是应该的。”说完,便坐在廊下静等。
一声轻吟传出,林一诺挑了挑眉,心下只剩了冷笑,笑得却是自己。男子皆薄情,自己却因万俟容琛给的那点温故意动不已……想了片刻,默了片刻,再抬眸时,眸中的暖光尽数散去,只剩了冷意。
半个时辰后,房中的消息才渐小。一声轻笑,一句允许,一声娇唤,门开春景散。北堂易中衣微敞,胸口因剧烈运动带着薄汗,满脸春景地站在门口,“吊水来,本殿……”话未说完,眸光瞥见坐在廊下,嘴角浅笑的林一诺。北堂易身子一僵,面色也有些欠好。
林一诺走到北堂易面前,十分贴心地替北堂易系好中衣,“天气尚有些薄凉,先生照旧小心些的好,别着凉。”说罢,从冬雪手中接过食盒,“学生做了早饭,也不知凉了没有。先生先洗漱易服,学生去厨房热一热。”
北堂易嘴角一扬,拉住了林一诺,“不必这么麻烦,只要是诺儿你做的,凉的也好吃。”北堂易转身进了屋,洗漱易服仅用了一盏茶时间。林一诺提着食盒,便在门外站了一盏茶时间。当北堂易再开门,邀请林一诺进屋时,林一诺却以未便为由拒绝了。北堂易回眸看了一眼房中纱帐后还未收拾的凌乱,随着林一诺在院中摆了圆桌用饭。
林一诺扫了一眼北堂易落脚处,转身时朝冬雪挑了眉头。冬雪明白,负手而立,双指并拢,上下一动,打了个灯号。这一日下来,从早到晚,林一诺一直缠着北堂易。上午学射箭,练手臂力气,下午去校场学骑马,中午两人一同在景福楼用的饭,日落西山才回。
云柳阁,林一诺揉了揉双肩,看着早已回府的秋叶,“没找到?”
秋叶颔首,“奴……我找了所有能藏工具的地方,还去了北堂晗那边,别说布防图了,连一点关于西夏的工具都没有。”
林一诺皱了眉头,“房中没有的话,那就真的是在他身上了。”
“若在他身上,女人要怎么拿?”秋叶主动给林一诺揉起手臂来,“难道要向今早那名女子那样?”
林一诺深吸一口气,“另有时间,再找时机就是。”
翌日,林一诺没有再去驿馆。倒是让冬雪带了句话给北堂易,只说射箭绝非自己所喜,以后会过午时再去造访。又因今日应了宁羽之邀,得去国子监走一趟,请了一日假。
午时事后,林一诺才出府就见北堂易已等在府外。林一诺未言,北堂易也不开口。林一诺行了门生礼,上了林府马车。北堂易跟在其后,十分自然。国子监距离皇城很近,离林府倒是不远。两辆马车穿了四条街道便到达。下车时,因林一诺是女子,不少收支的学子学究都对其投以惊奇目光。
林一诺倒是自若,无视探究的目光,上前亲自递上请帖。门卫看了几遍,又上下审察了林一诺一番,终是放了行。国子监说不上大,但也不小。里面的学子不是身世世族,就是身世官宦,平民子弟险些瞧不见。国子监学费、书费、学宿高昂,一般人家的学子难以肩负。偶见平民学子,也多数是身兼几职苦苦支撑,就盼着可以一朝入仕。
学政堂,二十名学子正端坐温书。林一诺才走近,一眼便瞧见了位于第一排正中的宁羽。一身靛青学子装,倒显得其皮肤白皙无血色。宁羽算着林一诺抵达时间,放下手中书,起身就见林一诺已在门外。
“林三小姐,在下失礼,没能去门口迎接,实在……”宁羽快步上前,目中有些无措。
林一诺朝其一笑,“无妨。”说罢,扫了一圈在座的学子们。视线最后落在角落里,林九格正阴冷静脸,满目不屑。
入学政堂,林一诺也不敢越矩地坐在学究位置上,只在讲桌旁放了个垫子,随意地坐在蒲团上。学子们对眼前的女子十分好奇,眼中又有轻视之意。林一诺看的明白,也未曾翻脸,只是朝众人一笑,“列位请小女子来,不会只是为了盯着小女子看吧!”
宁羽左手边第一个男子迟疑一番,皱眉开口,“我们想见得是潇湘仙子,是可以写出‘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君子独爱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女子。你,并不像。”
林一诺低眉敛目,“那令郎……学子们要如何才信呢?”
男人环视一圈,“我们出题,你来答。你若是都回覆出来,我们自然拜服。”
林一诺深叹一口气,看了一眼倚门而立的北堂易,“请出题。”
从左至右,有人要求作诗,有人要要对对子。二十名学子,除去宁羽外,丝毫无一人拿林一诺看成女子看。林一诺一一作答,没有停歇。期间,不少名句被人缮写,如想上战场杀敌的“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也有形容女子之美的“云想衣裳花想容,东风拂槛露华浓。”;有故人离此外“桃花潭水三千尺,不及汪伦赠我情。”;更有忧国忧民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一个时辰而已,学子们眼中的不屑与轻视转为了尊敬与推崇。
终于,剩了林九格一人还未提问时,一句:“女人学识渊博,不知如何看待仕宦贪腐一事?”此问一出,众人的视线全部被门口新进的中年男人吸引已往。
学子们起身行学生礼:“学生参见冷先生。”林一诺自然也不会继续坐着,同样朝来人福了福身,审察一眼这名冷先生。就林一诺所知,在国子监教学又是冷姓,即是冷凝香之父——冷庆。只是冷庆是武将身世,在国子监教授骑射校场与学政堂并不在一个院子,出校场也不必走学政堂过,今日怎么会……
冷庆见林一诺并未接话,坐于讲桌后,“怎么,女人这是答不上来?”
林一诺起身,不卑不亢道:“小女见识浅薄,能说的出来几首诗已是不易……”
“不易?本侯倒是觉得你答得轻松的很,哪里有不易?”冷庆冷哼一声,“不外是不想回覆而已。”
“女子干政,大忌。”林一诺也不否认,只道:“小女子今日踏足国子监已是不妥,若是再论政事,怕是要祸及家人了。”也不知是不是因冷庆到来,学政堂外头竟围了一圈学子。
冷庆抬了抬眸子,上下审察林一诺一番,“不算干政,只是学堂论事。”
“学堂论事……”林一诺见冷庆没有半分松口的迹象,便也不惧。环视一圈众人,嘴角微扬,“既然先生想听,那小女子便斗胆冒失一次。小女子已以为岂论何朝,岂论何人做帝王,明君也好,昏君也罢,仕宦贪墨是在所难免的。三年清知府,尚有十万雪花银,再清廉的官员也制止不了上下打点,左右运动。此行为是权利品级划分所至,杜绝不了,更无法根除。所以,小女子眼中的仕宦贪墨与先生,与在座列位的看法恐有差异,先生认真要听一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