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湘仙子?”天子一笑,“二皇子说的可是那位出了一本《潇湘诗集》的女子?”
北堂易颔首,“正是。”
天子无奈,“她都未露过面,你也未曾见过。只读了她作的诗,就要娶她为妃,未免有些马虎?”
北堂易温柔一笑,“臣以为能写出那些诗的女子肯放心怀山河,不是个会局限在宅院那一方天地里的女子。臣喜欢她,是喜欢她的期望,想与她一同携手看遍天下,而不是在意她外貌如何。倾国倾城是她,貌寝不堪也是她,重要的是她。”
天子一叹,“你倒是个痴情人。”
北堂易再度环视一圈,“臣希望能找到她,可臣也知寻她很是艰难。为了她,臣可是拒了父亲定下的亲事。若是寻不见她,臣也想找一个能与她相近的女子。”
“好,朕玉成你。”天子大手一挥,“在座的闺秀们,二皇子刚刚的话可曾听清了?谁先自荐献艺?若是无人,那边从正三品六部尚书府开始吧!”天子话一出,女子们便全部低了头。西夏路远,日夜兼程也需得一个多月才气抵达。若是嫁去,这一生许是无法再见双亲。
天子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眉头徐徐皱起。林一诺深吸了口气,举起手,“臣女林诺儿,户部尚书次女,愿意献艺。”林一诺声音冷清,毫无波涛,仿若基础不知被选中的下场一般。闺秀们多数看着她,同情也有,鄙夷也有,可却无一人看好她。
“好。”天子看了一眼万俟容琛,后者依旧闭着眼睛,似乎这殿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林一诺同样看了一眼高坐上的他,颔首敛目,掩去失落,“容臣女先去换身衣裳,马上便来。”说罢,带着秋叶,跟上一名宫娥去了偏殿。万俟容琛虽是闭着眼睛,神情毫无变化。可当北堂易说想娶潇湘仙子时,万俟容琛袖中的拳头已紧紧握起,白玉杯都捏出裂纹。
一盏茶不到,林一诺便换好衣裳。有林一诺在前,不少女子也自请献艺。天子已开了金口,献艺不外是早晚的事,与其坐等内侍过来排号,倒不如早些了事。林一诺之后即是林清霜,古琴在手,身上的伤并不妨事。
林一诺换了一身轻薄的诃子裙,发饰也换了金饰流苏,额见绘了一朵彼岸花,略施粉黛,面沙未摘。鼓点起,林一诺身形却未动,只听空灵的女声唱到:“三月三日天气新,长安水边多丽人。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血匀。绣罗衣裳照暮春,蹙金孔雀银麒麟......”
随着曲子加速,林一诺舞动起来。眉眼娇柔,身姿翩翩,诃子裙摆也随着舞曲展开。踏着鼓点,这一舞或近或动,或直或柔。时而以手掩去面上的娇羞之态,时而张开双臂如水波逐流。女子之态,无非就是娇柔、妩媚,而林一诺这一舞将女子之态尽数演绎。一曲下来,认真像是让人看了一场女子结伴踏春嬉戏图。
万俟容琛在林一诺开唱时便挣了眼,袖下掌心已有鲜血溢出,可他仿若不觉。盯着正中翩舞的身影,已有痛恨之意,只是如今痛恨也晚了。北堂易看着林一诺,眸子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丝惊艳并非为此舞,而是为林一诺所唱的词。这一曲一舞让林建之目瞪口呆,让林清霜如临大敌,让在座闺秀们受惊不已,也让天子看得眉眼浅笑。唯独只有萧寒风,端着酒杯正入迷,看着某处,旧旧未回神。
一曲终了,林一诺胸口微微起伏不定。为了不让好了伤口裂开,一些大开大合的行动难免跳的有些局限。只是这局限正好迎合了这舞曲中要体现的女子娇羞之态,一时间倒也看不堕落处。北堂易带头拍手,眸子更是紧盯林一诺。林一诺见天子并未说话,福了福身退下易服。回到席间时,林清霜已开始弹奏。琴声悠扬,可有林一诺这一曲在前,琴声便无人欣赏。
接下来的献艺,北堂易并未仔细去看,视线始终若有若无地投向林一诺。只见林一诺回席间后一直端着酒杯,也不与旁人说话。倒是隔了两个席面的成王,一直盯着林一诺。北堂易有些不解,入城之前便有细作传来消息,称万俟容琛身边泛起了一名女子,并时常护着这名女子。北堂易本想宴席之后再找时间细探,没想到这女子如今亲自送上门来。
子时快要,献艺还未结束。天子看出北堂易已无心再赏,也就让内侍撤了名字,“今日岁夕,殿外准备了烟火。众卿家坐了这么许久也烦了,不若去殿外走走。”说罢,牵着皇后出琉璃殿。
殿外夜空果真有烟火升空,夜空被照的五颜六色。林一诺是最后出殿的人,只是因为见万俟容琛没有动,她便也未动。本想着能夹在人群中靠近他一些,可......
琉璃殿后院,水榭楼阁,玉石满地。天子与皇后坐在水榭正中,北越使臣凌霄与西夏公主北堂晗皆在其中陪同。交好的官家小姐们三三两两站在一处,冷凝香也不知被挤到哪里去了,横竖林一诺自出殿后即是一人独处。烟火在夜空炸开,即开即散。林一诺看的有些感伤,未曾留意身边来人。
“你在伤心什么?”北堂易走到林一诺身后,他横跨林一诺一个头左右,不费丝毫力气便能将林一诺眸中神采尽收。
林一诺见他,不慌未乱,退后一步与其拉开距离,敬重地福了福身,“臣女并未伤心,殿下看错了。”
“是吗?”北堂易并未深究,又靠近林一诺一步,“诺儿,你身上好香。”
林一诺这身衣服特意采了梅花熏过,自然很香。只是这话从一个初次晤面的人口中说出,难免有轻浮之意。林一诺再度退后一步,这一步却险些脚滑落水。北堂易伸手拉住林一诺,正巧扯动了手臂上的伤口。伤口撕裂,血顺着手臂降低。北堂易一惊,连忙松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万俟容琛靠在宫墙上,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林一诺身上。见林一诺险些落水,刚要动身去救便被萧寒风拉住。萧寒风摇了摇头,“你现在若是去了,她又如何能走的近北堂易心里?”万俟容琛不动,看着北堂易将林一诺拉起,心因为林一诺受伤而慢慢收紧,迈出去的腿又收了回来。看着溪边两人同色衣裳,莫名地觉着两人很是相配。
林一诺捂着手臂,眉头微皱却照旧宽慰道:“与殿下无关,是臣女前些日子受的伤还未好而已。无碍,等会儿去上药就好了。”说罢,领着秋叶去了偏殿。北堂易跟在后头,始终保持三步左右的距离。
秋叶随身带了伤药,解开上衣重新上好药不外一盏茶功夫。林一诺看着外头北堂易的身影,轻声道:“出去后带林清霜过来,你去跟她说我有事想私下请教”
秋叶颔首,“带到那边?”
林一诺想了想,“就刚刚那里,也无什么人。”
上好药,整理好衣裳,林一诺一出门就见一脸愧疚的北堂易。北堂易笑起来如东风掠面,愁时却又领人心生怜惜。北堂易上下审察林一诺,见其真的无恙便也松了口气,“真的很歉仄。我不知道你身上另有伤,否则我不会.......”
林一诺笑了笑,“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说罢,抬脚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