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见万俟容琛,春夏冬连忙起身,弯腰退下。林一诺看三人如此,自然知晓是谁深夜到访,放下竹筷,起身行礼退到一旁。万俟容琛挥了挥手,免了礼节,扫了一眼桌上吃食,直接坐在林一诺的位置上。
“前些日子你让春雨去玲珑阁,就是打的这些工具?”万俟容琛看着暖锅,直接拿起林一诺的竹筷,刚要伸进锅里便被林一诺打断。
林一诺正微皱眉头,“王爷,那是我用的筷子。您若是要一起吃晚饭,我让李嬷嬷再送双碗筷来吧!”说罢,伸手上前想要抢夺。万俟容琛握住林一诺的手腕,稍稍用力便将林一诺带入怀中。万俟容琛俯身吻住林一诺的粉唇,同时也收紧了手臂。不外片息时间,万俟容琛便放开了林一诺。林一诺连忙起身,退却三步与万俟容琛拉开距离。
万俟容琛舔了舔嘴唇,放下筷子,“本王今晚就在这里用饭,让她们送副碗筷上来。”
林一诺擦了擦嘴,面色冷清,“王爷似乎忘记我的话了。”万俟容琛先是愣了一愣,面色逐渐冷了下来。林一诺置若未见,直接坐在一旁,“我与王爷不外是相助关系,王爷保我、做我靠山,我替王爷偷城防图。王爷不必勉强自己接受我,甚至是娶我,而我也无意嫁人。”
“......”万俟容琛看着林一诺,后者拿回碗筷,涮着牛肉片,眸子里毫无情感。万俟容琛冷哼一声,起身走到窗前,抬脚要走却在踏出一步时回了头,“乐师和舞师已经找好了,明晚让冬雪带你去王府。”
荣亲王府,万俟容琛一回书房便关了门,一本接一当地批阅良景天送来的折子,任由谁来请用饭都不搭理。从晚到早,一滴水都未曾进。直到良景天送折子入府,万俟容琛这才抬了个头。只是万俟容琛的这一眼,良景天便几日没能出王府。
“等等!”万俟容琛丢下奏折,让彦杰上了新茶,亲自给良景天斟了杯茶。
良景天一惊,“王爷这是有事?”
万俟容琛点了颔首,“本王昨日跟在她身后,听得她同陈家小姐说心悦本王,想做本王的妃子。可昨日本王...本王去寻她,她却不喜本王靠她太近。本王想不明白,她本就是本王的女人,想做本王的妃子无可厚非,可为何不喜本王靠近?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良景天一口饮尽茶水,“王爷为何来问我?”
“你一向流连烟花丛中,对这事应该不陌生才是。”
良景天颇为无奈,只得一笑,可随即便又收起了笑容,“王爷口中的她,可是林三女人林诺儿?”
“正是。”万俟容琛又斟上茶水,一脸不解。
“那她是怎样跟陈云菀说的?”良景天放下茶杯,心下已有盘算。万俟容琛想了想,将其时情形全部见告良景天。良景天越听越是同情万俟容琛,可这话却又说不出口。良景天只能幽幽一叹,“林三女人许是觉着自己身份职位配不上王爷,这才不敢与王爷太过亲近。”万俟容琛听完,倒也觉着有理,心悄然放下。
云柳阁,万俟容琛离开后,林一诺也没了胃口。暖锅让春夏秋冬拿去楼下,自己则拿了一壶茶不停漱口。翌日,林一诺让夏荷出府买了景泰楼糕点,吃了一块垫垫肚子,就带着冬雪去了清风苑。
清风苑扼守不少,院外就有四名壮实仆人,院里另有五六名粗使婆子、丫鬟。林一诺到时,仆人原本是不让进的,可冬雪上前塞了一包银子,说了些姐妹情深的话,仆人便开了院门。
一入清风苑,景色依旧。只是树下的桌子没了,琴声也没了。粗使婆子行过礼,冬雪一一给了赏钱,婆子们很是识趣地交出钥匙,先退却出院子。门是从外面锁起来的,冬雪拿钥匙开了门,便率先进屋。屋子里很是凌乱,碎瓷片、纸片充满地面,无人清扫,脏乱不堪。
椅子上一块一块的污渍,沾满灰尘。桌面上发霉的食物残渣与汤汁混杂一起,不少蝇虫围绕,甚至另有恶臭发出。冬雪进屋第一时间即是开窗开门透气,再整理了一块稍稍洁净的地方放置糕点。林一诺倒是丝绝不介意,进屋之后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林清玥身上。
此时的林清玥正蜷缩在床尾的角落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撕着书页。见来人了,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再度低下头轻声哼唱。林一诺见状,发自心底地想给她拍手。踢开脚边的碎瓷,浅笑道:“四妹妹这儿本是很不错的,清雅别致,书香气息浓郁,只是可惜了......”
林清玥并不接话,冬雪放好糕点,便退到林一诺身旁。林一诺看了一眼糕点,仿若自言自语一般,“卢家在泸州是个各人族,是当地首富。卢表哥是家中嫡子宗子,以后自然是要继续卢家家业的。四妹妹嫁已往即是正妻,未来卢家也算是你的。况且,泸州距离京又近,四妹妹随时可以回来看看。不像是六妹妹,明年远嫁云归,这一生怕是都难再回来。”
林清玥手一顿,眼神聚焦。林一诺走上前,拾起一块糕点递给林清玥,“四妹妹这儿守的人多是三等下人,想来是不清楚前院儿的事儿。昨日六妹妹在国公府的宴会上结识清远世子,清远世子李杰圣对六妹妹一见钟情,昨日已来府里下了聘书,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届时,六妹妹将与清远世子一同返回云归。”
林清玥终于绷不住了,直接将糕点丢向林一诺,“是你对差池?你先害了我,如今又想害颜儿。我听紫鸢说了,我会与卢一凡发生那种事,全然是因我吃了你日日送来的糕点。”
“紫鸢告诉你的?”糕点自然不会落到林一诺身上,被冬雪尽数扫落一旁。林一诺收起笑容,“那紫鸢有没有告诉你,昨日是她将六妹妹放在本属于二姐的房间里?”
林清玥睁大双眸,直接奔到林一诺面前,紧紧抓住林一诺已领,“你说什么?”
“我也实话跟你说了吧!”林一诺拂开林清玥的手,理了理衣裳,“国公府昨日的宴会是冲着二姐姐去的,他们看上的一直都是二姐姐。你以为我的那纸婚书在老夫人手里,谁嫁谁留就能由老夫人定,其实错了。这婚能做主的并非老夫人,而是国公府。他们不想要的人,就算你嫁去了,到时候国公府一样可以用‘替嫁’一事做文章,将你退回来。”
“这可是陈云泽亲口告诉你的?”林清玥一脸不行置信。
林一诺颔首,“不错。陈云泽不想娶我,这才约了我去秋猎,为的是找人玷污我,甚至杀了我。秋猎围场里,他见我无恙,还因此得了荣亲王另眼相看,我又提及退婚一事,无奈之下便告诉了我国公府的选择。不是我,也绝不是怙恃双亡的你和六妹妹。陈云泽前些日子得了皇城欲开选秀的消息,这才部署了昨日的宴会。”
“那颜儿是怎么......”
“陈云泽想对二姐姐动手,自然不会指望孤男寡女、干柴烈火那一套。”林一诺扫开床上的垃圾,找了个洁净地方坐下说:“只是陈云泽也没有料到,二姐姐身边的紫鸢懂些药理和拳脚,支开了国公府下人,带走了二姐姐,却将六妹妹换了进去。尔后,不知从哪儿弄来了服药清远世子,二人就此发生了关系。”
林清玥开始哭泣,身形有些不稳。片刻后,林清玥猛然抬起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林一诺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林清玥,“四妹妹莫不是装傻成真了?”林一诺笑了,连带着冬雪也是一脸轻蔑地看着林清玥,“我身边可都是荣亲王府里出来的人,这点事要是都做欠好,王爷是不会留他们的。”
林清玥愣住,流着泪却又笑了,“颜儿才十岁不到,她怎么敢,怎么这般心狠......”
“姐妹亲情认真算回事吗?我愿以为在这大宅里只有自己,只有敌人,没有姐妹、兄弟、怙恃可言......只是如今说这些也无意义了,而且二姐姐也不算做错什么,我们以后到底是要尊称六妹妹一声‘侧妃娘娘’。选秀在即,说不定日后还要尊称二姐姐一声‘娘娘’。”林一诺幽幽一叹,撇了一眼林清玥。见其低眉沉思,便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