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6.顾枫
林安顺哭得嗓子都哑了,一抽一抽的,埋在元秋怀中不起来。
听脚步声响起,元秋转头,就见一个剑眉星目的俊美男子站在窗外看着她。
四目相对,顾枫抬手挥了挥,咧嘴笑,“小师妹,我是顾枫。”
元秋莫名觉得这人有点憨。阳光洒在他棱角明白的侧脸上,一身正气,坦坦荡荡,笑如三春暖阳。
元秋不期然想起当初在松林镇见到的东明双子星的背影,一红一绿。
这位,定是沐振轩的高徒,旬阳侯府世子顾枫。
“人比花娇!”鹦鹉花花开口刷了一波存在感。
倒有些不适时宜。元秋的养父养母才过世,没有玩乐的心情。
顾枫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带来的礼物太夸诞,一巴掌把无辜的花花拍飞,转身进了门。
花花扑闪着翅膀,落在院中海棠树上,又叫了一声“人比花娇”,然而并没有人理它。
“师兄,我叫沐元秋。”元秋没起身,只轻轻颔首。
“好名字!”顾枫颔首,“小师妹这些年受苦了,既已回家,以后便无需担忧。若有人欺负你,只管告诉我!”
顾枫说着,把胸脯拍得啪啪响,元秋心中微暖,“多谢师兄,我会的。”
“那个……你节哀,逝者已矣。”顾枫并不擅长慰藉人。
元秋摇头,“我没事。”
顾枫看元秋面色平静,不见哀戚,微叹一声,“你能想开就好,阿诚那小子性子闷,容易妙想天开,你得空也劝劝他。”
“好。”元秋应下。
林安顺偷偷去看顾枫,顾枫长臂一伸,便把他抱已往了。
“这么看还真像。”顾枫给林安顺擦着眼泪说。沐元诚小时候白皙秀气,眉眼和如今的林安顺颇有几分相似。
顾枫抱着林安顺到院子里去看鹦鹉,也不知跟林安顺说了什么,小家伙很快便不哭了,看着顾枫很是崇敬的样子。
“阿姐,大师兄说我不哭的话,就送我一匹马!”林安顺跑进来,抱住元秋的腿,扬起小脸儿,眼睛亮晶晶的。
小孩子的伤心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都没有马呢。”元秋蹙眉。
“大师兄说那只好漂亮的鸟儿是送给阿姐的!”林安顺指了指外面树上。
鹦鹉花花对着元秋拍了拍翅膀,嗲声嗲气,“人比花娇!”
元秋:……行吧,顾枫果真是直男审美,认为她会喜欢这种色彩斑斓又能夸人美丽的小动物。
但其实,元秋也想要一匹马。不外这个可以问她家美人娘亲要,问题不大。
沐元若的丫鬟飘絮送来温热的饭菜,元秋陪着林安顺吃了些,给他换上一身重色衣裳,自己身着素色衣裙,姐弟俩去找容岚。
容岚已让人准备好寿衣棺材,但灵堂自是不能设在沐家的。
沐振轩部署了一些人,今日便送林家伉俪回故土祖坟安葬。
棺材就放在客院里。
元秋牵着林安顺过来,林安顺小脸发白,不敢往前走。
“小弟,爹娘是去天上当神仙了,以后会保佑你的,不要怕。”元秋低头说。
容岚面如冷霜,“阿诚,带阿顺已往磕头。”
沐元诚垂眸,走过来,抱林安顺已往,兄弟俩一起对着林厚和小冯氏的棺材磕了三个头。
沐元若和顾枫就站在院中树下瞧着。
“师妹,小师妹一点儿都不像乡野之地长大的。”顾枫小声说。
沐元若轻哼,“怎么?你很失望?那是我妹,天生高尚!”
顾枫嘴角微抽,“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有些意外。”
沐元若睨了顾枫一眼,“禁绝打我小妹的主意!”
顾枫扶额,“你们都是我妹妹!”
那边容岚又让元秋已往给林厚和小冯氏磕头,究竟是他们把她抚育长大。
元秋在磕头时,心中默语,希望林厚和小冯氏在天有灵,真能保佑他们的儿子平安顺遂吧。
“到此为止,都回去吧。”容岚话落,看向顾枫。
顾枫立刻站直,“师娘有事尽管付托!”
“你这几天有空多陪陪阿诚。”容岚说。
顾枫颔首,“师娘放心,我稍后回去收拾行李,搬来跟师弟同住!”
“不需要。”沐元诚皱眉。
“我不管,师娘付托的。”顾枫话落转身就走。
“娘,我没事。”沐元诚看向容岚。
容岚摇头,“你大了,有些心事不愿跟娘讲没关系,跟枫儿喝喝酒打打架,也挺好的。”
姐弟四人离开后,容岚让人封上林厚和小冯氏的棺材,并未再延误,便部署送走了。
至于赵家三口的尸体如那边置,容岚基础不体贴。
一早京城便传开沐家寻回流落在外的二小姐之事,沸沸扬扬。
高僧断命一说,有人信,有人不信。
信息寥寥,但蜚语越传越“富厚”。
据说,沐元秋貌丑无盐,粗鄙俗气。
据说,沐元秋大字不识,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礼仪规则随处不懂。
不知从谁而起,“京城第一村姑”的名头就这样稳稳地落在了沐元秋头上,成了个谈资和笑柄。
虽然,正在谈论和取笑她的人,都未曾见过她。
容岚得知,并未做什么。她的女儿如何,自己清楚,诋毁讥笑元秋的人,早晚被打脸,不急。
旬阳侯府就在隔邻,顾枫抵家时,尚未到正午。
顾枫的父亲顾航多年前战死沙场,如今府里只老侯爷顾淮,顾航的遗孀柳曼姝,和世子顾枫三位主子。
顾枫简朴收拾几件衣服,去找顾淮,下人说老爷子到柳太医贵寓品茗去了。
顾枫又去找柳曼姝。
柳曼姝常年礼佛,深居简出,少少管顾枫的事。
连外人都说,顾枫像是沐家的半个儿子,他从小到大在沐家的时间比在顾家都要多。
到静心院,柳曼姝身旁的厉嬷嬷出来说,夫人正在诵经。
顾枫对此习以为常,“嬷嬷告诉我娘一声,我到沐府住段日子。若有事自去那边寻我。”
厉嬷嬷颔首,“是,老奴会禀报夫人。”
顾枫便背着肩负潇洒离开。
厉嬷嬷进门,房中香烟袅袅,素衣女子端坐蒲团之上,微闭双眸,口中吟诵着毫无起伏的经文。
“夫人,世子爷说要到隔邻沐家住些日子。”厉嬷嬷禀报。
“你刚刚未说完的那些蜚语,继续。”柳曼姝睁眼,徐徐起身。
她身量不高,清瘦单薄,皮肤白得透着几分病态,柳眉细长,眼眸沉静,带着易碎的柔弱感。
厉嬷嬷又讲了些外面蜚语中对沐元秋的评价。
柳曼姝没有几分血色的面上浮现出一抹凉薄的笑来,“京城第一村姑,我喜欢,很配容岚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