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还不带我走?
白家迎亲的日子被黎民盼着,不外一晃就到了。一夜之间,花轿将经的街都挂上的绸带,积满雪的路也被铲洁净还撒上沙石防打滑。
等轿子来还会放烟火,花轿边的喜婆撒铜钱,何等盛大热闹的局面。
外边忙碌着,池府内也忙碌。池颖天没亮就被从被子里挖起来梳洗,到现在已近两个时辰才梳好头,绞了面。穿喜服预计也得花半个时辰,结婚麻烦,行礼更麻烦!
池颖的婚服是按国相的品阶来做的,王上特许用王室的纹绣往上绣了展翅的鸾鸟,以示王室的看重。
冬日冷,包得里三层外三层她到不介意。但喜婆行事太墨迹,穿一件说一堆祥瑞话,还不让她自己动手,太折磨人。发冠则是罗华自她订婚后便开始筹备的妆奁,整个由红宝石为珠玉,以血珊瑚为连接的支点。
红宝石剔透,血珊瑚又难得,这头冠可不是谁家都能拿出来的。说欠好听点,就以白家为例也要倾尽半数家产才气换得。
池颖嫌它垂下的装饰碍眼本不想戴,但考虑到从定州赶来的娘亲泪汪汪的眼神,照旧决定委屈一下自己。可惜计姨与秋表妹来不了,否则能省下不少劝她娘的功夫。
“颖姐儿,你进白家可不要再任性了。受欺负记得回家来告诉爹娘,我们给你撑腰。”罗华边说边拿帕子拭泪,虽知她早晚有天要离开池家,可她终究舍不得也放不下心。别家再好,也没自家好。
池颖则是轻拍着她娘的手背,默默地想着:如果她真嫁进白家,来池府起诉的可能是白玄安而不是她。
“预别礼,行——”
要跟家里人作别了,罗华擦干泪牵着池颖往大厅走。池颖一一给尊长行揖作别,轮到池县安时还不忘瞪他一眼。
池老头,你出卖我!
池县安权当没看见,将目光移向别处。孙女出嫁,他眼睛也怪酸的。
除罗华外,与池颖相处十几年的池逸墨最为不舍,她从小护到大的妹妹以后有事也不会第一时间找她这个姐姐资助了。
谁知池颖对着她左眨两下眼,右眨两下。池逸墨心中腾出一种预感,这亲事十有八九成不了。
池昱河因算计她而有些羞于亲自作别,就托自家夫人递了一沓银票给池颖。
有银子,池颖虽然笑呵呵地收下了。
“行别礼,起——”
这回真该上花轿了,池家与池颖平辈的无男孩,就让池逸墨背她上花轿。
“颖姐儿,你在打什么鬼主意?”池逸墨问趴在她背上,看上去老实天职的池颖。
不愧是亲姐妹,长姐真够了解她的。
“绝对没有,长姐看路,别把我摔出去了。”
池逸墨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背着她往花轿去。
而不远处的屋顶,身着黑衣银纹的苏慬随时准备行动。但也有些犹豫,锦衣玉食,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人真会跟他走吗?
花轿动了,这个迎亲的队伍徐徐向前。躲在沿途楼中的圣殿侍卫架起弓箭,待池颖走过就夺她性命。
“喂,迎亲的。小颖结婚,怎么没人通知我?”
司空季挎着一篮子鸡蛋站在队伍的最前端,领头的自然上前赶人,却被他糊了一脸的鸡蛋液。嫩黄的蛋液顺着他乌黑的头发滑下,要多滑稽有多滑稽,街边黎民的哄笑声也证实着这一点。
“抓住他!”
池家主提醒过他们今天可能会有人来捣乱,果真有人不知死活地往他们面前凑。
一队白家侍卫上前围攻司空季,然他身法诡异在有荫蔽的地方尽可随意瞬移,那队人很快就被他带离迎亲队伍。
身为当事人的池颖盘算着苏慬也下场行动了,怎么现在还没消息?
管不了这么多,趁现在人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本想重新整顿出发的队伍在脚下泛起幽蓝圈环的那一瞬间停滞下来,周边街道稍有年纪的老者高声惊呼,“阵法,是阵法!”
细若凝脂的手拂开轿帘,池颖漫步下轿,左右环视才发现坐在屋顶上看傻眼的苏慬。
“苏慬,还不带我走?”
愣着干嘛?想被圣殿抓起来吗?
苏慬反映过来立马从屋顶跃下,飞驰到她面前给了她个熊抱。
在众人看来,这不就是活脱脱的世家女人爱上乡村穷小子的话本子吗?不愧是各人族,就是刺激!
“先去池家一趟,离别我爹娘。”池颖轻拍他的后背,这回似乎算计过头了,把苏慬吓得人加入都不敢直接劫花轿。
罪过,罪过!
轿子没走多远,只消走几步就能回池家。
藏于楼间的弓箭手都没行动,池颖是阵法师且未走进他们必中的规模,程玖大人没下令他们欠好行动。待在一旁想亲眼见证池颖死状的安存不宁愿宁可,夺过一旁侍卫的弓箭瞄准池颖后背松了弦。
苏慬左手牵池颖,察觉到穿风而来的箭矢右手握慎明反手一挡将咆哮而来的箭打飞在一边,还不忘回首以恶狠狠的眼神警告楼中贸然脱手之人。
街边黎民连声叫好,这位令郎的修为不差,或许还真能带走池二小姐。
“安存,你想死?”程玖听到街上的骚动,赶来下令让他们撤回圣殿,“先回圣殿,若再有逾矩的行为,格杀勿论!”
抢亲这么大的事,池家怎么会不知道?气得脸色铁青的池昱河坐在首位,咬牙切齿地痛骂苏慬不知礼义廉耻。池县安则是缄默沉静着品茗,上天的旨意果真违抗不得。
罗华亦是急得红了眼,若不是池逸墨一直在旁宽慰她早冲出去找人了。
“爹,娘。”池颖拉着苏慬从正门跨入,远看上去像回门的匹俦。
厅中四人一齐将杀人般的目光投向牵着池颖的苏慬,好家伙,还敢上门来!
池昱河将想法实践,一拍桌子高声斥责:“苏家小子,你脸面都不要了吗?”
这话池颖可不爱听,“说话客气点,人是我喊来的,街上那群迎亲的也是我用阵法禁锢的,要骂就骂我,少拿他撒气!”
“逆女!”池昱河被气得心口疼,畏惧他一时激动真做出什么事的罗华忙上前给他顺气。
池县安最显淡定,直指焦点问题,“颖姐儿,白家与圣殿要如何交接?”
“放心,白玄安今日一早就进宫了,白家才头疼着要如何与你们交接才是。”池颖说完,突然拉着苏慬给上坐三位磕了头,“至于圣殿,他们要的是池家二小姐嫁入白家,若无二小姐,自然没了婚约。”
池颖抬头,眼神坚定又果决,“请将我逐出池家。”
“不行!”罗华第一个差异意,离了池家有几多冷箭会冲着颖姐儿去?光凭苏慬基础护不住她!
“你想好了?”池县安倒觉得不失个法子,颖姐儿现在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让她出去闯闯也好。无论结果如何,她自己不忏悔就行,况且又不是不能再回来。
“是。”池颖起身将头冠摘下,稳稳地放在桌上,“阿娘,我自出生以来你们就计划好了我的人生。无非是怕我不能牢固地过完这一生,可你们从未问过这些是不是我想要的。”
她站回苏慬身边,主动牵过他的手。
“现在我不再是世家之女池颖,仅为无后台之撑的国相,居梁州无名之士迟还音。”
“有句话没说对。”苏慬自刚刚跨进池家以来头一回开口,“我不就是你的后台吗?”
池颖接受欣然接受他的纠正,“走吧。”
王宫也该行动了,梁州由池家与白家守着她并不担忧。
罗华想拦他们却被池昱河挡着,他对自家摇头,示意不必再劝。白家小子预计也不想娶颖姐儿,才会配合她的战略,嫁去白家不快意的话就随她去吧。
悄悄隐于院中树后的池逸墨趁他们不注意,轻步跟上往王宫去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