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府的主人迈着方步,带着好大的排场,泛起在两人面前。
他叫朱楠,相貌猥琐又大腹便便,让人心生厌恶。他一见到孙绍,眼神却落在了绮世身上,露出如野兽般的目光。
范周带着两个侍女为他们端上酒食,酒是建安县常有的果儿酒,权当解渴之用。吃食则是两块方方正正的米糕,上面淋了蜂蜜。
这蜂蜜是稀罕事物,一般人若想尝点甜滋味,多数也只能去寻花蜜解馋。
朱楠放肆地笑道:“孙令郎,快尝尝这上等的桂花糕吧!外面买不到,一般人可是没时机吃!另有这么可爱的小侍女,快点吃吧!哈哈哈!”
对于一个从小情况中存在太多甜食的现代人,这等水平的诱惑对绮世完全不组成威胁。
孙绍的手握紧拳头,绮世感受到他的隐忍。相信不是有必须来赴宴的理由,恐怕孙绍不会和朱楠这种人讲一句话。
“阿世……你如果想吃……可以……”
“我照旧不了。”绮世轻声道,“令郎,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朱楠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指着那头盔道:“这可是太史祥的传家宝,你家令郎能不来吗?”
绮世名顿开,孙羽在收服太史像后,将自己的虎面盔赠与太史祥留念。这件事传为韵事,江东人尽皆知。
只是江东四姓与孙羽有仇,获得了他所戴过的物件,想必会被用来狠狠折辱一番吧。
孙绍睹物思人,拱手道:“此物是先父遗物,朱公请我来此,有何指教?”
“哼哼,我从黑市购得此物,自然是要还给孙令郎了。”
孙绍没有言语,绮世也明白,天下哪有平白无故就物归原主的事情?
整个江东,外貌上是孙家独大,其实却暗流涌动。江东四姓敢怒不敢言,但他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攻击孙家,尤其是攻击孙绍的时机。
果不其然,朱楠道:“我花了大价钱买过来,孙令郎自然不会让我白白破费,怎么也要给我些赔偿吧?我也不多要,原价就可以,五十万钱。”
孙绍脸一下子白了,绮世心知肚明,她之前视察过孙绍,对孙绍的情况也算了如指掌。
虽然这年头铸造的铜钱都不足数,贬值的厉害。这五十万钱已经是孙绍的全部家当,看来这个朱楠是有所准备,故意要给孙绍一个下马威。
这五十万钱会让孙绍破产,甚至沦落街头,成为江东四姓的笑柄。
还没等孙绍亮相,朱楠迫不及待道:“这样吧,我也不强人所难。如果你把这位小侍女卖给我,我可以让你二十万钱。不,三十万钱!”
绮世眯起了眼睛,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这朱楠欺人太甚,竟然把算盘打到了自己身上。说到底,这个乱世到底是吃人的,要生存下去没有人能独善其身。
既然如此,也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绮世笑了笑,将米糕凑到鼻下,闻了闻,“管家。”
范周好不容易听明白是在叫自己,他看看朱楠,见朱楠没有阻挡,答道:“有什么事?”
“这岭南的桂花蜜我吃不习惯,有没有徐州的桃花蜜,要王家桃园产的那种。”
范周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波涛,道:“这里和徐州相隔千里,女人怕是吃不习惯也得习惯了。”
绮世叹了口气,把桂花糕随手一掷,道:“我偏偏习惯不了,这江东的桃花,终究照旧不如家乡的绮丽。”
孙绍站起身,对绮世道:“阿世,你不要担忧,我不会用你做交易的。”他冲着朱楠朗声道:“孙绍谢谢朱公义举,明日会将五十万钱送到贵寓,咱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我一分不会少你,你也不要打这个女孩子的主意!”
绮世原来就不慌,在她适才与范周的对话中,已经将身份透露出去。如果孙绍真把她交易给朱楠,那么今夜就是朱楠的死期。
至于那时的孙绍,如此亏心之人,她还能辅佐吗?从绮世的价值观里,这样的男子对她来说,绝对要敬而远之。
只是听孙绍这么讲,绮世的心中突然有一丝丝感动。在这个乱世,人面兽心、钩心斗角已经成为常态,人牙市上一个侍女才两万钱,所以朱楠才狂言不惭开出了十倍、甚至十五倍的价钱。
朱楠咬着牙,恨声道:“孙令郎可想好了,这小娇娘可不顶饭吃,以后要是困难了,再卖可就不是这个价了。”
孙绍道:“几多钱我都不卖!告辞了!”说罢,他便拉着绮世的手臂,往外走去。
“你!你!”朱楠气的说不出话来,范周连忙拦住他,打起圆场。
有几个朱府的仆人上来阻拦,被孙绍凛利的眼神一扫,畏畏缩缩的让开了路。
就这样,绮世随着孙绍走出朱府,来到大街之上。她一直暗自偷笑,却不意被孙绍瞥见。
“有什么可笑的?”孙绍皱起眉头,他这次遇到大麻烦了,家里用饭的人口不多,但也不少。没有了浮财,难道要变卖家产不成?
“令郎,我在笑吗?”
“没错,嘴角都开始上翘了。对!就是现在这副心情!”
绮世努力的控制心情,但终于憋不住了,开心的笑作声来。
孙绍气道:“你是在讥笑我傻吗?让人三言两句就掏出五十万钱来?我是爱面子,不想让父亲的遗物落在那些人手中。你就笑吧,我现在把你卖了还来得及!”
“令郎,你想让我怎么做?说谢谢你的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当结草衔环,酬金你的膏泽吗?”
她的声音婉转清脆,又生的清丽俊俏,倒让孙绍生不起气来,一时语塞了。
“唉,你现在知道了。这些江东豪族没安美意,你在我身边,早晚要受我连累。就好比说你喝下鸩酒一事,我一直很自责。”
绮世反而慰藉孙绍,道:“我觉得这件事和令郎无关呢,不外令郎有这份心,我就很感动了。”
“其实我早就想和你说声歉仄,谁知道你熬粥那么长时间……”
等等,这是怪我熬粥熬糊喽?
绮世微微一笑,踮起脚尖,凑到孙绍耳根,用细不行闻的声音道:“令郎,不要说歉仄。以后麻烦我的地方,还多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