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武子一愣,面色黯然,她确实对邢追风的已往不甚了解,她曾也问过邢追风,可他避而不谈,一开始她以为邢追风是觉得与她的情分尚未到推心置腹的份儿上,但到厥后,她了解他,知道他虽嘴上不提,也时时面色严肃言谈酷寒,但心中已把她视为知己,然而即便如此,他始终不愿提及他的过往。她退一步想,他的已往可能是他无法愈合的伤,无治疗之法,唯有冒充它不存在,不去触碰它,如果他的已往她不得而知,她只要他的未来余生。
“我不知道他的过往,对我而言,他是从我见到他之后的他,不是已往的他。”西武子又怕萧楚楚以为自己是出于对邢追风的袒护才出此言,就又说:“但是如果你知道些什么,我倒是很想听听。”
萧楚楚思忖,邢追风的身世以及他与蒙袭的过往,西武子若知晓了也只是无益,何须增加她的苦楚,她这么问西武子,本就没有想从她口中问到些什么,只想确定下邢追风是大洵二皇子,而从她的反映看来,邢追风对自己的身份与过往,连对西武子也要隐瞒,这便更显得可疑了。
她来一芳阁更要紧的事情,是要托西武子帮她探询何卓然和那些惠国旧属的下落。
一芳阁就似个消息枢纽,探询起事情,比做内廷侍卫的关庆、关林更便捷得多。“好,我帮你探询下。对了,徐坤泽暴毙的事,你可曾听说?”
“我也是回到城中才听说。”
“朝廷只公榜只道是徐坤泽贪赃枉法,罪大恶极,抄家抄斩,一芳阁的姐妹陆续听到当官的恩客透露的只言片语,拼凑起来,就知道先是摄政王与李丞相联合揭发,天子有意以其罪行败事,试图弑君谋反,乘隙让徐坤泽早朝之时就地伏诛。”
就地伏诛!虽明知徐坤泽罪有应得,死不足惜,但这一切发生得如此爽性突然,她照旧感应意外。莫不是宁王手腕强硬,谁还能促成这件事的发生?
萧楚楚去了梦半仙的住处,只见竹芦里的桌椅都蒙上一层薄灰,料是梦半仙外出有些时日了,她本想告诉梦半仙拿到游蛆的事,也想问他那封匿名信上所写的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梦半仙不知道,那就只有那两位主角才知了,然而她不能在戚宁面前露面。
她怕一旦她问出口,一旦答案是她不愿听到的那个,她便今后不想与他有任何的瓜葛。
梦半仙此时正在惠国。他最后一次与戚宁晤面,受他所托去找寻萧娘尸首的下落,他便带着戚宁的二十个手下去维州探询,把人都安插在酒肆、赌馆、烟花之地,甚至还潜入了盗墓为生的几个门派,都一无所得。幸好他安插人手终日守在仙水洞口,以为是守株待兔之计最后却被证明极为奏效。驻守的人先是发现三个行迹诡秘的男人左顾右盼,一副高度警惕的神情,两三下手脚便钻进了仙水洞。驻守人朝天发出一种透明的狼烟,只有升到与云朵一般高才显现出来与云朵无意的烟云,然而颜色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青色与紫色,凡人一看,会以为是霞或祥云。纷歧会儿,梦半仙就到了仙水洞跟前,还未来得及与他的人汇合,就被一个不知从那边闪出的身影盖住去路。
驻守的人在梦半仙到来前不敢轻举妄动,幸亏洞内并未任何消息,皆因洞内的三个男人所等的人此时正拦在了梦半仙跟前,而他们此番前来仙水洞,是收到了一封信与一件信物,要前往仙水洞,面见昔日旧主之女。
“原来是你。”萧清一笑。
“百草公主萧清,你还在世。”梦半仙一闪而过的意外后,便反映过来他现在所见理所虽然,来人可是萧狐鬼之女,也许萧狐鬼也没死呢。
“仙水洞门前那帮人是你部署的吧,放上去的彩烟也够悦目的。”
原来她早就到了仙水洞外,也觉察到了有人埋伏在洞口,便不轻易现身。直到认出半空中那朵彩烟,她轻轻一笑,知道有故人即将到来,便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只是辛苦仙水洞里的何卓然和他两位手足多期待一阵。
梦半仙斜嘴轻笑,“那个戚宁这么冷静睿智,遇上你们母女的事情就容易犯傻,以为你的尸首不见了,忙着让人去找,又担忧萧楚发现了伤心,没少伤神,这下好了,自作多情白费心。”
萧清轻轻一笑,“我见过戚宁了,他已知道我还在世,预计派来通知你的信使预计也快到了,只是我赶在了信使之前,就索性帮戚宁捎个信,让你和那些手下不用再费心了。”
“我费什么心,都是戚宁的那些手下在忙活,我只是好奇,想玩玩尸体神秘失踪这种破案的游戏。”梦半仙捋着他那三根胡子辫儿,眼睛看向萧清身后的半空。
多年以前萧清与梦半仙有过几面之缘,对其人更多的印象,来自江湖上对他的传言与描绘,厥后自己诈死,与东玄子结交,多次从东玄子口中听到她对梦半仙有意无意的、流露着知根知底的埋怨和轻蔑,以及她厥后黑暗掩护萧楚楚时暗地里好频频都遇到过梦半仙,于是对他也颇有了解,像个老熟人了,对他与东玄子旗鼓相当的嘴硬心软、顽强好胜也了然于胸,但如今第一次与他照面,却不得不叹息他与东玄子真是欢喜冤家。
萧清告诉他,仙水洞里面的人是她的人,梦半仙心想戚宁让他资助的事情他已有交待,于是无心掺和其中,招呼上埋伏在仙水洞前的手下,扬长而去。哪知回到都阆邑与戚宁碰面,戚宁又让他趟浑水。
“你没有官阶,又是江湖之人,就算被惠国发现,也不会把账算到大戚头上。”戚宁说。
“你就会拿我来打自制算盘。”梦半仙也只能翻个白眼,不会推辞。
戚宁知道这个心情算是体现同意,于是嘴角勾出一个邪魅的弧度,梦半仙如果能算是个柿子,却也不是个软的,然而戚宁能拿捏得住,也只有他能拿捏。这完全是出于梦半仙对自己曾经的雄心与自身渴求不行得的纪念,而这种不行得同样泛起在戚宁身上,他才发生出的惺惺相惜,自己之于江湖,戚宁之于山河,同样的野心,前者已气数殆尽,后者尚有希冀。
戚宁让梦半仙去做的,即是黑暗协助萧清在惠国的视察。
萧清以何明宇留下的信物邀何卓然于仙水洞内相见。何卓然及他的同伴阿水、阿生因萧丞相而对萧楚楚颇为敬重,对萧清的敬重自然越发一成。
萧清并未对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多加解释,何卓然等人也不敢细问,一是不敢逾越,二是他们首要体贴的,是当年的真相。
萧清把她所掌握的消息以及心中另有的推测都一一说了,并指出下步计划是重归惠国,先从惠国前国舅冯坤身上着手视察。何卓然等人因有萧清主持大局,顿感希望重燃,边仔细听萧清的部署,边连连颔首允许。
“姑姑……”何卓然一脸伤心,“我之前在这仙水洞见过楚楚小姐,她说,我爹已经仙逝,却不愿见告爹葬身那边。姑姑,请告诉我,我爹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