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觉得宫云飞轻浮不知收敛,但萧楚楚不能不认可,眼前这个妖孽的笑容,确实让自己花了一番修为才被让心中镇定,嗔道:“尽乱说些什么。”
“否则你为何一见我就问起求亲之事?”宫云飞探身贴近萧楚楚。
“没,没什么……不就是以为你尾随我,还惦念着求亲的事。”萧楚楚面对宫云飞险些凑到她鼻尖的脸,往退却了两步。
宫云飞眼眸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他不想与萧楚楚提起,就在两天前,天子传召他入宫,与他再提把长公主赐婚于他的事情。天子问他,自中秋宴会以来,前后也与长公主独处过频频,问两人进展如何。宫云飞谢过天子,因天子早前派人通知他长公主的行踪,但他心中其实不以此为恩惠。他自觉黑暗接受天子部署与萧楚楚“偶遇”非灼烁正大之为,却又心甘情愿地接受,因为他抱有希望,在他离开戚国前,能在与她的相处中,改变她对自己的看法。他知道若接受天子赐婚,天子旨意一下,萧楚楚便不行抗旨,但她对自己没有情意,便也是自己一厢情愿,又何须强她所难,枉顾她终身幸福。
几番琢磨,宫云飞照旧开了口:“楚楚,你照旧这般不待见我?若天子再次赐婚,你还会不愿嫁予我?”
看着他目光灼灼,言语严肃,萧楚楚脸上一热,眼光看向其他处,宫云飞挪动脚步,随着她的目光硬是要她看着他,萧楚楚避无可避,支支吾吾:“我,我没有不待见你,说实话,有你这样以为朋友,我很欢喜,只是……只是与你,不是要结婚的那种情谊。”
宫云飞问:“你告诉我,与我一同,你可愉悦?”声音降低,而带着期盼。
萧楚楚没想过这样的问题,可被他如此质问,便细细想来,影象中关于他的那些片段,确实陪同着愉悦,但她又岂能照实回覆,给宫云飞进一步的遐想。
可宫云飞看穿了她,“知道为何你与我在一起之时会愉悦?因为你皇宫中基础过的欠好,而我可以让你开心,让你忘掉那些烦恼的事情。”
“你说的没错,但我现在不能离开这里,就算要离开,也没有跟你走的原理。”
“谁说没有。你在找游蛆毒的解毒之法,我可以帮你;你现在若不愿作我妻子,我不强迫你,但赐婚,是一个你离开皇宫,过得自在和安好的唯一时机,既然戚文王要两国联姻,今天你拒绝了我,未来还会再被赐婚给其什么人,不是像我这样会真心待你、真心帮你的人,你与其被利用,不如趁着你被赐婚工具是我,反客为主,自己扭转局面,我相信,只有我愿意帮你。”
“为什么你全都知道,是谁告诉你的?”
“是太后。”
萧楚楚一怔,没想到沈青黛为了让她离开皇宫,竟把一切绝不掩饰地跟宫云飞说了,她更没想到,宫云飞也会绝不掩饰把太后与他商讨的一切跟自己说了。
宫云飞见萧楚楚不作反映,他心中踟蹰,最终照旧定了放心,再作一翻劝说:“我待你是真心的,与太后和天子,与戚国和大洵,这一切都没有关系。”
萧楚楚心中一颤,一股温泉在她全身流淌,她的脸,她的耳,她的颈,都若春天的桃花,红粉菲菲。
她微微低头,目光如河岸之柳垂着。
她未曾经历如此直白坦率的讲明心迹,羞怯之余,更有一种晕眩。
但很快,她的羞怯和晕眩散去,神智清晰些许,适才宫云飞分析简直实很有原理,也确实是为自己着想,但她也知道,自己对他并无男女之间的好感,她不愿利用宫云飞对自己的一片真心实意,未来那什么去还,就算宫云飞不需要她还,她又如何能忍心?
“殿下,你的美意,我已知晓也很谢谢……”
“你能否不要用这般堂而皇之的说辞应付我?楚楚,你与我之间,依然要端着戚国长公主和大洵三皇子的身份吗?我是云飞!”宫云飞双眼闪动着凌凌水光,语气无奈又悲悼。
萧楚楚从未见过宫云飞如此沮丧,素日里的意气风发甚至旁若无人的神气,此时现在都消失殆尽,纯净的脸上泛着苍白,眼前的他,像是一只折羽的天鹅,受伤而软弱,急急地喘着气息。
宫云飞终于领悟到,那些困于闺阁对他朝思暮想,想方设法瞧上他一眼讲明心迹的女子,被他自以为是的一句话便绝不委婉地拒绝时,心中是怎样的撕痛,他自己现在遭受爱而不得的折磨尚且如此,更遑论那些恋慕他的柔弱羞怯的女子了。
萧楚楚看着宫云飞,心中惆怅,犹豫了片刻,手哆嗦着,拍了一下宫云飞的肩,柔声道:“云飞,我也想真心待你,待你为兄,为友。”
费了很大的努力,宫云飞平静下来,虽然萧楚楚并没有给自己想要的答案,但也觉察到她对自己前所未有的温柔,便强振作起来,挤出的笑容有点苦:“好,你我先成为知交。作为挚友,你能不能听我劝,太后眼中容不下你,她是后宫之主,你何须在龙潭虎穴中活得如此拘谨。”
这一夜,萧楚楚彻夜未眠,脑中不停回响着宫云飞的话,浮现着许多人的样子。
叔父……娘亲……沈青黛……
忽的心中一阵恼怒。
这些天以来,她一直压抑着,刻意要去忘却,可越要忘却的事情往往最刻骨铭心,经常于夜深寥寂时,猝不及防袭来,便更添了几分威力。
只有在此时,她才不得不认可她心中的怨和恨。
然而既恼他,又时时忧心着他。既念着他,又提醒自己该躲着他。
眼下对他的毒确实束手无策,去大洵一趟又何妨,既不与他相见,便不会日夜做些水中花的妄想,解了他的毒,他对她的膏泽,也算是还清了。
今后,两不相欠。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眼角一颗晶莹闪烁而下。
当初徐坤泽向太后禀明长公主收支一芳阁,并派人驻守一芳阁,便查出了萧楚楚一连串行动的目的在于解宁王的游蛆毒,但他并未将此禀报太后,因为知道太后肯定也会为宁王中毒之事而乱了分寸。他也私下联络过刑追风,说是提醒长公主在寻仇,实质是再次确定游蛆毒是否真的无解,同时顺水推舟,让刑追风以为萧楚楚正在追杀自己,就会先下手为强把萧楚楚铲除,却未曾想,刑追风不接这桩买卖。
徐坤泽激将刑追风:“看来你最近手气很好,不缺银两。”
刑追风不语。
“不是同一阵线的,便都是敌人。我劝你考虑清楚,如果你不接这个任务,太后会把你当做敌人看待,知道的秘密太多又未曾从一而终的人,不是智慧人,也不是有福之人。”
“江湖上没有恒久的买卖,我的主顾这么多,怎可能都从一而终。”
“是什么原因?”
“没有原因,我就是不想接触那个萧楚楚。”刑追风的脑海里想的是他失去了的右臂,他早晚要找戚宁报仇,至于萧楚楚,在他眼里基础不算是个碍手碍脚的工具,还不到要除她的会后,因为她而时时要听西武子的唠叨,也着实让他厌烦,横竖萧楚楚亲自认可了命输给了他,他何须急于一时,取一小我私家的性命对他来说不难,让别人的命为自己所用,才是有趣的事情。萧楚楚的命,到了要害之时,再发挥用处,岂不比白白浪费的好。
徐坤泽无果而回,心中愤然,寻思要另想法子除掉萧楚楚,他一时动不了摄政王,就不信难道连个小丫头片子都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