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美人如玉剑如虹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紫衣在,少匀也在,似乎并没有人来过。紫陌有些失神,难道是各人都睡着了,做了一个梦?在茶室里又等了楼乔一会儿,没有人来,扶着脑袋,便离开了。
楼乔没有去赴约,下了课就回府了。穆嫣和陆景青回去的时候楼乔在院子里摆弄一些花卉,喂喂鸟食,见到陆景青他们回来了,就打了一声招呼。见到身后还跟了王熙佑,也打了个招呼。
“咦,不是让你回去的吗?你怎么还随着我们?”穆嫣问王熙佑。
王熙佑叹了口气,“秀娘在驿站。我不敢见这个女人。”
什么?堂堂七尺男儿,不敢见一个女子?况且王熙佑照旧高丽皇子,高句丽未来的王,他让秀秀往东,秀秀哪敢往西?不外是一个女人,竟然让一向恃才傲物的高丽皇子王熙佑吓得连家都不敢回了吗?
“这是什么话?”穆嫣道,“什么叫做‘不敢见这个女人?’能不能有点威风?重说一遍!”
王熙佑想了想,对啊,自己究竟是皇子,如今这般唯唯诺诺实在有损皇家威严。
于是他挺起了胸膛,大叫一声,“老子怕见这个娘们!”
穆嫣的白眼翻上脑门,王熙佑这汉语的造诣简直如火纯青,连一旁的楼府的管家听了都不禁笑了起来。楼乔倒是没有笑,停下手中的喂食,摇着轮椅,慢慢靠近王熙佑,“皇子不是说过,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吗?既然如此,一切顺其自然即是,她若跟你,你便带她回高句丽,她若不跟,便留在大宋,又有何可畏惧?”
“话虽如此,可是我怕。我怕错过了,会忏悔一生。”王熙佑的眼里有些矛盾,有些不舍。
楼乔淡笑一声,“男人和女人,到底是纷歧样。离开的时候,男人想着:如果她爱我,那她就不会离开,女人想着:如果他爱我,那他一定会追来,于是一个留在高句丽,一个来了大宋。”他拿起王熙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告诉他,“事在人为,休言万般皆是命。不要信命,信你自己的心。”
是夜,驿站里亮起了一团火光,天空如同白昼,王熙佑回驿站时,秀娘身在火中,如一只浴火的凤凰,翩然起舞。
这火是秀娘放的。
王熙佑冲进火海,拼尽全力想将绣娘带出,带出的只有绣娘一具枯朽的尸体,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请把我的骨灰带回高丽。”
“将绣娘带回高丽,以太子妃之礼下葬。”王熙佑面无心情,看不出任何心情。
一切都市纷歧样。
……
陆景青和穆嫣正争论着,穆嫣说,“你急什么,赤庄里写信催你了吗?为什么明天就要出发?”
“总之明天就要上路,能早一天是一天。”
穆嫣索性就使出自己的杀手锏,仰着下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陆景青用手歪过她的脑袋,“你别这么看我,我说明天就是明天。”说着就走了,就留个背影让穆嫣注目。
楼乔撒了一把鸟食,鸟儿一哄而上,他拍了拍手,拍去手间的食物,指着不远处一个石桌,“王熙佑把你的玉箫送回来了,你看看有没有破损。”
这箫保管的很好,简直比新的还新,这倒是让穆嫣乐了一会儿,听说皇上并没有增兵高丽,预计明日一早,王熙佑就要就要打道回府了,不知他是否会将秀秀带回去。
陆景青甚至巴不得今晚就走,只是被人拦了下来。
拦路的人,是紫陌,她路上走着走着,想到了一些事情,转头便到楼乔贵寓来了。
紫陌是来和他们“品茗”的,还带上了少匀过来,“楼乔令郎约我在茶室,自己却没有现身。想必是有事延误了,听闻楼令郎家也有好茶,所以我就不请自来了。”
楼乔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师傅临走时付托了许多事,我原记得是有一物要交给你的,厥后想来是我记错了。好茶,倒是有,紫陌女人喝了再走。管家,给紫陌女人看茶。”
紫陌坐下,将少匀拉倒自己身边,问道,“夜明珠呢?”
“夜明珠?哦,紫陌和众人定下了三日之约,到明日才是第三日,不必着急。今日,不如来试试我的新茶。”
说话间,茶水就上来了,上茶的人是穆嫣,还向紫陌问了个好。
紫陌微微一笑,美得让人有些陶醉,茶水还冒着热气,是尚好的君山银针,映得紫陌的脸庞更有些朦胧了,她说,“楼令郎不知,我在那茶室里,想必等着无聊,倒是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亏心汉,还梦到了你的一些朋友,另有,你的小情人,想必这不是巧合吧。”
紫陌说小情人的时候,眼睛是看着穆嫣的,穆嫣摔下茶杯,“你说谁是他的小情人呢,说你自己吗?”
“就是,”少匀放上一句,“我看你和楼乔,倒是情投意合,眉来眼……”
少匀这“去”字还没说出口,倒是被紫陌吓了一跳。紫陌摔碎茶杯,发出“啪”地一声脆响,“让叶东川出来见我!”
但是她不知道,此时叶东川就在她身后。
“你想见巫礼?”楼乔顿了顿,“你只有死了,才会见到巫礼。”
紫陌却冷笑一声,又是在骗她,当她她有阴阳眼,只要叶东川泛起,不管他是人是鬼,她都能看见。
陆景青却道否则,“紫陌女人,听说过‘美人如玉’吗?”
美人如玉,是南疆的一种蛊虫,三百多年前,南疆有一位传奇人物,名“沉苏”。她出生时天带祥瑞,生来就会跳通灵舞,三岁背‘神赋’,七岁就独自一人抓了只眼镜王蛇,十岁炼蛊救人,据说是因为她炼出了一种新蛊,能让人们永生不老,青春永葆,她十五岁的时候就当上了族长。可是,在她当上族长的第三个月,南疆的人险些就死了一泰半,而且都是服用了她炼的蛊的人。于是,她便辞去了族长的位子,今后,她在南疆消失了。南疆一夜之间,死了近一半的人,正是应为这“美人如玉”。
那时,沉苏乐成地炼成了‘美人如玉’,原本想用自己试蛊,可是侍女瑚凡说她是未来的大祭司,不能以身试蛊,自己愿意替她试蛊。十天,十天内没有任何不良症状,她以为这蛊我炼成了,各人也以为炼成了。于是,沉苏乐成当上了大巫祝。可是,三个月内,三个月内死了几百人!瑚凡也死了!而且死的都是服用过此蛊的人!沉苏本不相信,可是,三个月,服用过蛊的人都没人能活过三个月,而且都是心痛而死。
她被族人讨伐,辞去了族长之位,今后流落他乡。那时,也不停有人来找过她,他们为了美貌,愿意放弃性命,于是她们就真的连性命也都没了。直到有一个波斯来的女子去找她,这小我私家没死,活了很久,她有一个特点,就是每半个月,就会服用一次夜明珠粉。
“想必紫陌女人的身体里,就有这样一只蛊吧。”听罢,楼乔说道,“巫礼就在这里。而你看不到他,是因为给你下蛊之人不想让你看到他,控制一只蛊,对会用蛊的人来说,并不是难事。”
“那我要怎么做?”紫陌问。
“简朴,只要放弃这‘美人如玉’,你自然会见到巫礼,但如此一来,你就会变老,变丑,脸上的胎记,也会泛起的。”
紫陌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脸,摸着那块原本有胎记的位置,声音有些哆嗦,“可是,他嫌我丑,他嫌弃我,他不愿娶我。我的姐姐这么漂亮,朱倾心这么漂亮,不,我不能变丑,不能!”
说着,她有些激动起来。
“你要变美,为了什么?”穆嫣问。
“为了叶东川!”
“那如果,叶东川喜欢的,是你原来的样子呢?今天下午的那个梦,其实并不是梦,是你的前世,也是他的前世,他前世欠你的,原本计划今生还你,只是今生,他身为祭司,恐怕是还不起了。他并不是嫌弃你,他知道自己会死,所以不希望你会和他一起死。”
穆嫣说的是实话,这些年,孟云裳更名叫紫陌,抢了夜明珠,害了别人的命,为的只是自己的容颜,恐怕她早已忘记,自己变美是为了叶东川。这些年,叶东川跟在紫陌身边,全都看在了眼里,只是他无法说出。
“为了叶东川,你又是否愿意放弃‘美人如玉’呢?”
她不知道,紫陌的灵魂本就是拼凑而成,拼接起来,靠的就是这蛊虫,灵魂一散,她一定会六神无主的。她不想到时候蛊虫发作,心痛致死,那种滋味,太难受。
紫陌痴痴地朝门口走着,突然,拔下自己的发簪,刺入了胸口。
穆嫣看到,有一只红色的蝴蝶从紫陌的面前飞过。
紫陌终于见到了叶东川,她问叶东川,“你和朱倾心结婚之时,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以身相许的。”
叶东川蹲下,痴痴地看着她,“你嫁给我,只能和我一同赴死,你愿意吗?”
紫陌轻笑,“我不嫁给你,朱倾心死了,你死了,我也要死了,你愿意吗?”
人们就是这样,以为牺牲了自己,就可以玉成别人,殊不知,这种牺牲确是深深地伤害了自己,也伤害了自己爱的人,两小我私家都在痛苦之中,渐行渐远……
叶东川愣住了,慢慢扬起了嘴角,“好,来世,不管遇到什么,我都娶你。”
只怕,他们没有来世了,紫陌灵魂散去,只得了浅浅一魂,不知还能不能补魂,就算能,补完三魂七魄,不知猴年马月。叶东川可以等,但他是地宫的祭司,他若死了,不去投胎,便只能将灵魂祭献给地宫里的一颗灵树,不知他的灵魂,还能支持多久。
叶东川独自一人走了,穆嫣站在原地,依旧有些发愣。
楼乔摇着玉椅,到她身边,“怎么,舍不得紫陌,照旧舍不得叶东川?”
“楼乔,”穆嫣问他,“你会为了不伤害自己所爱,而把她抛下吗?”
楼乔顿了顿,坚定地答道,“不会。如果输了今生,那么,我也不要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