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明朗起来,而这座院内的众人依旧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气氛极端紧张。
“朕知道拦不住你,可也不能眼睁睁任你离去!身为一国之君,总送照旧要顾及一些颜面的。”
池田行至院落门口,拦住了燕成的去路,面露无奈之色,小声劈面前的男子说道。
“其实,最简朴的措施,就是直接杀了你!要知道,眼下这个距离,没人能救的了你!”
男子言语沉稳,但脸色却逐渐阴沉。
“没有你,便没有如今这座山河!朕也日渐老矣,若是你能好生看待举国黎民,朕的性命又何足道!如果你愿意,随时拿去。”
池田此时似乎坦然了许多。
“若非见你真心看待黎民,当初岂会助你坐下山河!……而已,你我就此别过!”
男子一个侧身,从院门跻身而出,随即一个闪烁,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陛下,一定不能让他全身而退呀!要否则我们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上杉义久急遽上前两步,一脸焦急之色的对池田说道。
池田举头望向东方天际那似乎就要初露头角的红轮,随即往日里燕成与章昭二人舍生忘死的为他南征北战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在他的脑海。
好半天,这位太和国的开国天子,终于长出了一口气,默默的对身旁的上杉点了颔首。
上杉在焦急的期待中终于获得了陛下的命令,瞬间一脸喜色,转身就要部署人手前去追杀那个曾经无比耀眼的男子。
“最好能留他性命,将他带回并肩王府!”池田最后嘱咐一句,一挥袍袖、转身离开了。
三日后的清晨,海岸之上站定一人,一身玄色袍服,身背长剑星辰。
一头乌黑长发有几绺被海风吹拂着往后肆意飞翔,一张坚贞的面庞之上,两眼却露出了狡黠的目光。
面对着身后三十余丈外快速向他奔来的几百匹快马,他默默的将手伸进怀里,随后一片龙鳞被他拿在手中:
“能不能顺利离开这里,就看你有没有用了!”
男子喃喃自语一声后,下一刻只见波光粼粼的海面突然之间风起浪涌,声势激猛。
快马尚有二十丈距离!
一条黑龙自狂浪之中现身而出,诺大的体形直接惊得那数百人马瞬间止住飞驰的脚步。
有的甚至连人带马一个不慎,直接翻倒在地,后方人马避之不及,也只好从地上之人的身体上踏过,随后才逐渐的止住奔走之势。
局面一度十分杂乱、掉落马下之人皆狼狈不堪。
再说那黑龙,于半空之中见男子手持龙鳞,刚刚照旧凶神恶煞的模样,一下子竟是变的温顺了许多。
黑龙身形一半隐于水中,另一半浮于空中。
硕大的龙头徐徐靠近岸边黑衣男子,两根长长的龙须有意无意的触碰着男子随风飘摆的衣衫,样子显得十分灵巧。
“龙兄,今日你可否带我离开此地?”黑衣男子莞尔一笑,高声问道。
黑龙自然不会言语,可它竟像是听懂了男子的话,随即上下晃动着它的大脑袋,体现肯定。
“那就有劳龙兄了!”男子说完,身形一跃,直接站在了龙头之上,衣衫猎猎作响。
黑龙一声长吟响彻天地,然后整个龙身一个扭转直接全部没入大海之中,消失不见。
身后那群被龙吟似乎吓破了胆的数百马匹,满身哆嗦、噤若寒蝉,四蹄不停起着碎步,往后倒退着,任凭马背之人如何喊喝鞭打,依旧不敢向前一步。
这就是源自于血脉深处的绝对威压,任谁也逃不掉!
数百军马眼睁睁看着那人乘龙入海而去,干着急却也没有丝毫的措施,一时间竟都是杵在原地,借着海风余浪的吹打,来抹平心中尚未缓过来的震撼。
是夜,东海野渡。
“多谢龙兄援手,今日之恩无以为报。一路之上我看你对这片龙鳞颇为感兴趣,你要是喜欢,我就送给你了!”
燕成话刚落下,依旧泰半身没于水中的黑龙竟是激动的差点落泪。
“看你这心情,这龙鳞应该是对你有益?那你接好了!”说着话,燕成随手一扬,那片龙鳞直接飞向黑龙脑袋的偏向。
黑龙凌空飞掠,那片龙鳞正好落在了他的两眼中间。
马上,一片光线大盛,黑龙原本的身体迎风暴涨,险些是之前的两倍。
满身的鳞片也似乎比起以前更为的坚实了,那双本就精明的双眼,现在正散发着两道金光,感恩感德一般看着燕成。
“你叫燕成?龙鳞之恩老龙记下了,他日你若有难,老龙肯定舍死相报!”
黑龙突然间口吐人言,还不待燕成有所反映,它便一个神龙摆尾,又溺于大海之中。
“这......它、它竟然会说话?......”燕成满目震惊的盯着黑龙消失的地方,久久不愿离去。
南国都中,依旧一片熙攘富贵的景象。
北方的隆冬似乎从来都没有波及到这座自由之城。
“三长老,今年南国都的总收益比起往年,可是要多出一倍有余!”
一其中年男人徐步而来,对着坐在正堂右侧的老妇人出言说道,语气之中难掩喜悦之色。
“这都是你们的劳绩,东海抗倭之后,太宗天子免去了我们南国都向朝廷缴纳的岁贡,所以收益自然比往年多上许多。”
“不外收益多了也未见得是件好事,我看等春节事后,我们留足本年内的花销之外,其余银两可以适当的送给那些真正需要它们之人,也算是我们对朝廷的回报吧!”
老妇人面色和善,款款而谈。
“梁某正有此意,想不到竟和三长老不约而同,还真是不容易啊!”
中年人哈哈大笑几声,忽闻外边有人急遽来报,便正了正形容,坐于一旁。
“报,门外有一男子,求见两位长老!”一个年轻护卫微微弯腰拱手,对二人说道。
“哦,年轻男子?你可认得?”中年男子率先作声问向来人。
“似乎是有些眼熟,可我想了半天,照旧没想起来。”来人面色微皱,如实答言道。
“那你再去问问,来人姓甚名谁。若是有来头,见一见倒也无妨;倘若是个平常之人,便给他些银两打发走就是了。”
中年男子略一思索,出言嘱咐道。
堂中那人闻言后,正要转身离去,不想又被三长老出言拦下:
“也罢,今日难得闲暇,心情也不错,请他进来见一见,倒也无妨!”
半老妇人说着话,两眼不由得斜了中年男子两眼,悄悄一笑不再说话。
中年男子见状,微微摇了摇头,端起茶碗仔细地喝了两口。
二人就这样静静的期待着那个门外之人的到来。
期待之中,两人心中平静,未有一丝波涛,更没有任何的期待。
“两位长老就在屋内,你请进去吧!”
只听门外年轻男子声音落下,随即一袭青衫的另一名男子对其抱拳言谢之后,一步踏入屋内。
下一秒,一道坚贞的身影进入了屋内二位长老的眼中。
一瞬间,两人均是不约而同的张大了嘴、一齐站起身来。
他们一脸震惊又不行置信的看着堂下那张熟悉的面孔,一时间呆若木鸡。
堂下男子见状,微微一笑,率先打破了屋内的寂静:“成儿见过姨娘和梁叔叔!”
话一出口,中年男子微微哆嗦的右手中的茶碗,终于是“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清脆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惊得门外之前进来报道的那位年轻男子急遽两步来到屋内,腰间长刀已出鞘三寸。
年轻男子站定身形,却看到了这样一幅画面:两位长老皆都满脸震惊之色,而被他带进来的男子只是规行矩步的膜拜在堂下二人面前。
年轻男子也算智慧,因此他不动声色的悄悄退了出去,只是心中依旧充满疑惑:那个男子到底是谁啊?我还真没见过他们如此失态的时候......
“成......成儿?你是......你是燕......燕成?”
半老妇人最先明白过来,可是她的言语仍然是断断续续,心内的跌宕起伏可见一斑。
“错不了,他......他就是......燕成!”
中年男子也终于是反映了过来,不外似乎突然僵硬的身体,让得他未曾挪动半步。
“姨娘、梁叔叔,正是燕成,如假包换!”
男子依旧膜拜于堂下,只不外此时那抬起的脸庞,已有温暖笑意浮动。
“成儿,我的儿!”
妇人终于相信了眼前景象不是虚幻,故而压抑在内心的那一股牵挂和心疼在这一刻终于全部释放出来。
她快步走到男子近前,竟是没有第一时间将他扶起,而是直接弯下身躯,一把抱过男子,泣不成声。
中年男人此时望着堂下的景象,虎目涨红,不再言语,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当夜的酒席之间,燕成把这些年来的经历大致对姨娘及众位叔伯讲述了一遍。
众人唏嘘感伤之余,都难免对眼前这个年轻男子多了几分敬重和佩服,无关辈分。
面对满桌的亲人,燕成饮酒之时自然不会有任何推脱,因此直至三更初时,他已然酩酊烂醉陶醉,昏迷不醒了。
不外在被几人扶下去之时,他的脸色虽然通红,却依旧满是笑意。
第三日清晨,燕成才从醉梦中醒了过来。
“你醒了?我这就去给你吊水去。”
刚一睁眼,一个约有十八九岁的年轻人对着床上半起身形的燕成,轻声说道,言语中似有三分怯意。
“有劳小兄弟照顾了,不知怎么称谓你?”燕成揉了揉眼睛,对着男子微笑着问道。
“我叫孟虎儿,各人都叫我虎子。”
“哦,那我也叫你虎子吧!”燕成边收拾衣衫,边对孟虎儿说道。
正这时,梁天达从屋外一步迈了进来。
“听说你醒了,你姨娘非得让我过来看看你。”中年男人爽朗的笑声马上在屋内响起,言语之外更有掩不去的几分关切之意。
“成儿又让姨娘和梁叔叔担忧了!”燕成正好整理完衣袍,冲着梁天达深施一礼。
“都说了,别再这么客气了!都是自己人,你这晤面就行礼,显得外道了。”
“对了,正好虎子在这,我就给你介绍介绍。孟虎儿,今年十九岁,他可是继你之后咱们南都武会又一个武状元呢!”
梁天达说完,直接将虎子一把拉到燕成面前,这一幕使得年轻的虎子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我说这孩子看上去满身的精气神,原来你就是这一届的状元郎啊!只可惜我身处异国,没能亲眼一睹你的风范!”
燕成听闻梁天达的介绍,对这位眼前的年轻人更是莫名的多了些亲切。
或许是同为武状元的原因吧,总之他很喜欢这个年轻人。
“虽是状元郎,但你待人接物、处置惩罚人情方面,明显有些怯懦,这可不行。男子汉大丈夫,行于天地之间,当有吞吐宇宙之志!”
“即便有的事情做错了,那也得堂堂正正,不必唯唯诺诺,左右他顾。你能听得懂吗?”话锋一转,燕成不由得对眼前的年轻人出言嘱咐一番。
“多谢前辈训教,虎儿记下了!”年轻人缓了缓心神,尽量露出笑脸对着燕成拱手揖礼。
“这不是训教,我也不是什么前辈!你就当是个年老哥,对你提出的一点小小的意见吧!”
燕成一拍他的肩膀,转身就要出门而去。
“燕哥哥,你还没有洗漱呢!”孟虎儿见状喊了一句。
燕成闻言,刚要迈出门槛的右脚又不得不尴尬的收了回来。
“你瞧我这记性,忘了......忘了!”
吃过早饭,众人餐食罢去,便各忙各的去了。
“成儿留步!听你梁叔叔适才说你准备独自再入章丘山?这可是件大事。”
柳素梅作声叫住燕成,然后与他一齐迈步院中,边走边问。
“正是!成儿此次再入章丘山,是有件事情需要进去一趟。”燕成坚定的回应道。
“按说,章丘山百年才气开放一次,虽然我们每十年一次武会之后,都市让一些有名次的子弟进入其中寻找机缘,但那也得至少八位妙手一齐出动,这才勉强能打开那扇荒门。”
“如今荒门关闭才两年之久,不到万不得已照旧不要轻易动它为好。”老妇人语重心长的嘱咐道。
“姨娘放心,虽说成儿一定要进入其中,可是不用再跟以前那般撑起那么大的阵仗。再说,荒门我也不会去动,这一点请姨娘放心。”燕成坦言说道。
“不动荒门?那你如何进得去?”老妇人面色疑惑,转头停下脚步,紧紧盯着自己的外甥。
“横竖成儿自有措施!”话说完,他便逃也似的快速向着院外跑了出去。
“你可得多加小心,万事不行逞强。要实在不行,我可以让你梁叔叔带人已往,替你撑开荒门!”
老妇人紧在后边喊着,可燕成的身形早已来在了章丘山脉脚下。
“先祖,不知道近些年来您还好吗?”
心中叨念一声,燕成的身体突然凭空消失不见,再泛起时已然来在了山脉深处、野叟洞前。
“燕家不肖子孙燕成,参见先祖!”山洞外,燕成双膝跪倒,俯身而拜。
“燕成!成儿来了?”洞内一须发皆白的老人马上一惊,随即又面露喜色的徐徐起身,往洞外而去。
“你来了!”一把将男子搀起,老人笑而作声。
“经久不见,先祖可好?”燕成一脸激动之色的看向老人。
旦见其眉目间的苍老之色,一时又深感心痛。可是岁月的流转,谁又能敌得过?
“好、好、好!”一连说出三句好字,可见此时老人心中的欢喜之情。
二人一起携手,来在了石洞之内。再次审察一番洞内的场景,燕成终于照旧留下了两行清泪。
这洞内,有着他与她的影象,那个时候她刚刚打开了自己的心门,自己也完全丢掉了对她的偏见。
一晃十多年已往了,现在却落得个物是人非,怎叫人不为之伤感?
“这里的一切,都还追随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审察一番之后,燕成对着老人感伤的说道。
“能有什么变化?老头子孤身一个,也没什么力气再折腾,所以就都和从前一样。”老人呵呵一笑,面色平和。
“十多年来,成儿无不想念您!今日得见先祖安好,成儿心中很是兴奋。”
“老头子别无长物,否则就再吃一次银斑鱼?”老人转头问向燕成。
“好,都听您的!”
“喜欢吃就好,你且稍待片刻。”老人说完,就起身往洞外走去。
看着老人家佝偻的身形,燕成心中再次涌现出许多伤感之情。
“先祖如今体内气机充盈,也实属不易。只不外他的境界还停留在地元境初期,如果我把灵气送还于他,想必至少会让他再进一步,迈入地元境中期!”
“至于后期嘛,照旧有些勉强。不外凭据剑域的规则来说,人世间的地元境中期,怎么着也得有个三百年的寿命吧。”
想到这里,燕成悄悄盘算主意。
约有一炷香的时间,一股清香自洞外飘来。
“好香呀,应该是鱼汤做好了吧!”
随口说了一句,他便快速走到洞外,不由分说的从锅里直接拿起一块鱼肉,边吹气边往嘴里嚼着。
“你慢点,可别烫着了!”
老人一边嘱咐,一边用勺子盛着鱼汤,时不时还一脸慈祥的瞅着那狼吞虎咽,一副饿死鬼样子的燕家子弟。
几点星辰闪烁天际,燕成起身准备向先祖告辞。
“终于是要走了吗?”老人没有抬头去看他,只是问了一句。
“是该走了,免得姨娘他们担忧。”燕成回应的同时,也一样没有去看老人。
“你应该知道,那场天劫就快来了!”老人突然说了一句。
“我知道,该是在明年入秋之时吧。”燕成终于低头看了老人一眼,言语平静。
“你准备好了吗?”老人抬头,正好四目相对。
“您呢?”燕成反问道。
“听天由命吧!一百三十多年了,已经赚了。”老人面色没有丝毫改变,依旧慈祥的看着燕成。
“临走前有些工具,我也该还给您了。”燕成言语坚定。
“你跟我这个老头子还说什么借啊还呀的!”老人闻言,自然知道燕成言语所指,故而装出一副略有不悦的样子。
“成儿心中有掌握,还望先祖莫要阻拦!”
“难不成现在的你看不上那点灵气了?”老人低头相问,语气苦涩。
“非也!当初的三缕灵气,可是泯灭了您二十年的修为,成儿心中实为不忍。”
“这不光是为了你,更是为了燕家,别说是三缕灵气,即即是老朽这条不值钱的老命,我也宁愿宁可情愿!所以,你不必总是记挂在心。”
老人的言语突然间有了些动容,老眼之中浊泪险些滴落。
“您年事已高,即便身处深山,可依旧心系燕家。身为燕家子弟,成而不能视而不见!”
“你多想了......”话刚说到一半,燕成身形一闪,一指点在老人前胸。
“请先祖勿怪成儿鲁莽!”
燕成对着老人一礼,随即一指再次点出,三缕白色光团自指尖而出,直接飞向老人眉心,下一刻完全没入老人体内。
这还没完,燕成一动心绪,随即一团紫气再次被其注入老人体内。
等这些事情都做完了,燕成重新在老人面前跪倒,与他离别。
“一个时辰之后,您便可恢复行动。先祖,成儿就此离别!”
老人动不了身形、也不能开口说话,只是望着那逐渐离开石洞的背影,两眼之中的浊泪,终于是滴滴答答,掉落而下。
“也罢,等大劫到来之际,老头子再助你一臂之力吧!”
洞口处,年轻人最后转头看了一眼,随即一个闪烁,离开了这片山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