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清晨,当缕缕暖阳洒向整个南国都之时,西城门外,一男子牵马徐步而行。
在他的身侧,有一妇人和一位中年男子,身后还随着那个年轻的新一任武会状元郎孟虎儿。
妇人名叫柳素梅,中年男子也正是梁天达。
前方三人人一路边走边谈,身后孟虎儿却只是低头看路,少有言语。
“好不容易回来一回,这还没呆几日又要急遽离去,还真是心中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柳素梅直抒胸臆,话里话外充满了对牵马男子即将离去的不舍。
“是啊成儿,你就不能多待些时日,好好陪陪你姨娘?”
中年男子面色深沉,即便见多了种种分此外场景,可如今这一幕却照旧让得他的内心几度压抑,总似乎有一股气憋在心里,难以发泄。
或许是身为男人的缘故,他的不舍却尽可能的没有表露。
“早前我允许大师兄,赶在除夕回到九西岳。如今眼瞅着就快到春节了,成儿是时候该回去看看他们了。另有古松岭的那几点坟茔,我也该赶在年前为师父和师叔他们烧点纸、念叨念叨了。”
燕成说完这番话,心里再次涌出一股伤心哀怨之意,就如昨日一般,他跪倒在师叔杨松坟前、泣不成声!
“终归是儿大不中留啊!”妇人感伤一句,随即用双手捧着燕成的脸颊,两眼之中一半是惆怅、另一半是心疼。
“姨娘、梁叔叔,就此留步吧。你们都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等到成儿做完手里的事,就回来南国都好好陪你们!”燕成此时也同样一脸动容。
“你不用担忧我们,倒是要照顾好你自己!江湖之上明枪冷箭从无休止,你、另有轩儿,你们都要小心应对,莫要以身犯险,让姨娘和梁叔叔为你们担忧!”妇人已然泪流满面。
“燕家子弟今只有你一人,你可真得掩护好自己!”
梁天达话到此处,不由得叹息一声接着像是在喃喃自语的说道:“燕帅当年的风范,天达还真是想念的紧呢!可能是人老多情吧......”
“春节之后,成儿自会回秦州一趟,去看看那曾经的火海,如今是何模样!”
燕成说着话似乎有些怔怔入迷,可就在此时,梁天达一语将他拉回了现实。
“到了现在,燕家血仇也算由你亲手了却;近几年来从太和国遣使来朝,到夷州岛重归龙昌治下,于家于国,你已做得很好了,可是之后呢?”
“你的路在哪里?你还年轻,总不至于混出个天下无敌之后,又回来陪我们这些个半老不老的家伙吧!”梁天达说完此话,不再言语。
有如醍醐灌顶的话语,恰似一道雷霆一般,这一刻在燕成的心里炸裂开来。
“是啊,之后的路,我该去向何方?”
带着突如其来的疑惑和思虑,燕成拱手离别,挥推动马、往西而去!
望着奔走而去、越行越远的那道背影,孟虎儿又低头看着燕成刚刚从马背上解下来亲手送给他的长剑赤心,两行清泪静静滴落而下。
在少年心底深处的那一句珍重,他鼓足了勇气、最终却照旧未能说出口来。
西城外,燕成一人一马的身影早已远去不见,可城外站立着的三人依旧久久不忍离去。
在距离春节另有三天、据除夕另有两天的时候,九西岳上的众人也早已准备好了一切过年的应用之物。
至于果蔬酒肉什么的,更是买了一大堆。
这一切的准备,只是因为他们的小师弟会在这几天,赶回来与他们团聚。
以章昭为首的师兄弟几人,外加唐轩、任正另有灵姬师徒几人,早早的就将整个九西岳通常众人起居、练功以及大殿、厨屋等地,里里外外彻底清扫一遍。
用灵姬的话说,所谓新年新气象,这样做也算是为来年讨个好彩头吧。
诺大个地方,但也架不住人多,三五天的时光,到了今天险些能想到的全都做好了准备,只等着那个消失了三年又三年的成儿,再次归山。
腊月二十九,天色突然变得阴沉了许多,纷歧会、纷纷淋淋的雪花就已飘落而下,而且很快就铺满了大殿前的广场,也笼罩了那两棵白杏树。
一袭玄色裘袍的身影如今早已被漫天大雪厚厚的落了一层。
偶尔前行的行动过大或者均匀的脚步变形,长发和肩头的白雪才会因此往下掉落一些,可是男子却丝毫没有在意这些。
每一次呼出的气息瞬间在空中酿成一股烟雾一般,其时却又被似乎温和了许多的冬风瞬间带走,不留一点痕迹。
男子身后的脚印,也是不多一会,就已重新被白雪笼罩。
“终于是到了!”他停下脚步,面色温婉一笑,一种久违了的亲切之感,马上使得他的心中,激起阵阵暖意。
大殿檐角微微昏黄的灯笼,即即是隔着漫天飞雪,他也能感受获得它们的温度。
天青峰大殿之内,灵姬依旧坐在首位,其次就是章昭、任正等辈,依次分坐两旁。
“大师兄,你是不是记错了!明天就是除夕,成儿还回得来吗?我可是因为你的一封信,跟任正两人千里迢迢从燕山跑回来的。”
江雪依旧是最先开口的那一个,一脸的失落之色她也压根没有想过遮掩或者隐藏起来,想是以她的性情,这些事也不是她所擅长的。
“就你话多!这些天来来回回,唠叨了几多回了?小师弟亲口允许我的事,岂能有假?他说回来,就肯定会回来的。”
章昭突然变得有些生气,不外却不是因为江雪的屡次追问,而是到了现在,成儿到底能不能赶回九西岳,他也变得有些不确定了。
“人行于江湖之上,难免会被这事那事绊住腿脚。成儿兴许是有事延长了,即便晚回来几天,又有何妨?亲人的团聚确实不易,但只要能相聚,又何须在乎什么年前年后呢!”
灵姬笑着看向这些个晚辈后生,一时又有许多影象和痛恨在她的心中一幕幕的飘过。
“名利权势的酷寒和无情,哪里比得了家人齐聚的其乐融融?幸亏老尼半路转头,才不至于错过这人世间最美、最温情的一幕幕场景。”
“都先别说了,该回来他自然就回来了!我看照旧先用晚饭吧......”
江岚、夏琳几人逐个将做好的饭菜摆上长桌,随即众人坐定。
“明日即是除夕,老尼就祝你们来年都平平安安的!开饭吧......”
灵姬一声令下,众人刚想动筷,突然一个满身白雪的身影一步踏入殿门。
“谁?”唐轩和章昭一并站起身来,冷眼相看。
刚刚还热热闹闹的饭桌前,现在却变得无比寂静。
“自己家人回来,你们有须要这么紧张吗?”
一句熟悉的声音之后,全身置于裘袍中之人,伸出双手一把拉下了头顶的裘帽,一张熟悉的脸庞马上映入众人眼帘。
“小师弟!”
“成儿!”
“燕成!”......
数道喊声同时响起,燕成心中温暖却故意弹了弹身上白雪,狡黠一笑。
接下来的一幕,自然是谁也没有竞争过那个膀阔腰圆的关勇,他上前几步,直接一把抓紧燕成双肩,将燕成高举半空。
其余人等也都一起围拢过来,每小我私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
在这个冬雪漫天的夜晚,师兄弟们自然免不了叙旧痛饮一番。
灵姬中途中悄悄退了出去,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孩子们肯定会有所忌惮,于是在最后看了一眼这些人之后,她面色带笑的转身退去。
久别重逢,大殿之中随处都是一片欢笑。可是坐在一边的江岚和江雪,笑着笑着却都默默留下了眼泪。
眼前这个看似没心没肺的小师弟,他那瘦弱的身体这些年来究竟扛下了几多重担?
所有欠好的事情他总是缄口不谈,而其中最为极重的,莫过于那个女子、嫁作他人妇了......
“我还以为你小子不回来了呢!”唐轩轻轻一拳直接砸在了燕成的肩头。
“我不是允许大师兄赶在春节前回来九西岳的吗!”燕成笑着再次端起一碗美酒一饮而尽。
“还行,酒量有些上进,哥哥们就都陪你一碗吧。”章昭见状一笑,于是唐轩、关勇、任正等人一并举杯同饮。
众人饮酒叙旧,时而大笑作声、时而窃窃私语,有说幼年学艺的糗事,也有谈论江湖变局的精彩。
可是当燕成问出那句:以后的路在哪里?一时间大殿内寂静无声。
众人即便都酒意深沉,可任谁都明白这句话的寄义。
“是啊,眼下无论是朝堂或者江湖,似乎都海不扬波,难不成我们这些人今后以后就都缩在九西岳中?”
江雪一声疑惑,众人皆陷入沉思之中。
大殿外的雪依旧在下,不外比起之前,似乎小了许多。
关勇率先起身离座,一身酒气的扯开衣衫,来在门槛处一屁股坐了下去。
外边的清冷似乎让他清醒了几分,于是转头看了看殿内的众人,关勇合衣轻笑,之后脑袋一歪,靠着门边,鼾声渐起。
第二天中午,白雪方停。
年轻人一个一个这才逐渐从昨夜的醉意中清醒过来。
由于今日即是除夕,所以他们随意的吃了些工具,就一起往古松岭而去。
除夕的老例,就是先要烧香祭祖,随后回来贴对联,做年夜饭。
待到天黑之时,会燃放烟花爆竹,剩下的就是守岁了。
一条被白雪笼罩的小路之上,众人鱼贯而行。因为对此处实在是太过熟悉,所以即便有雪,也无碍他们的通行。
四座坟茔纷歧会便泛起在众人眼前,他们从竹篓里的那个拿出祭拜所用的香烛纸钱、肉食果品,虽然酒也是必不行少的了。
待一切准备就绪,众人焚香烧纸,随即由章昭唐轩二人一起,三杯酒祭祀恩师。
身后之人皆都跪倒在地,满面肃穆之间有挥不去的愁绪。
祭祀完毕,众人再次躬身行礼,尔后准备转身离去。
可就在这一刻,一道熟悉的身影泛起在了他们身前不远的一棵古松旁边。
那道身影在众人的注视中满身哆嗦着,早已泪如泉涌。
“月儿!”
“师妹!”
这些人同时惊呼作声,可只有燕成痴痴的站着,未有所动。
夏琳和江岚江雪一起急遽往前跑了已往,一把扶住冷月那即将瘫倒在地的身形。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这样!……”
冷月马上心如刀绞,悲痛、痛恨占满整个内心。
早已泣不成声的女子,两只泪眼却从未离开过燕成站着的地方。
“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来扶她。”强行压下胸中的团团乱麻,燕成照旧来到了女子身前。
俗话说,解铃还需系铃人,众人心中担忧,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于是只好三步两转头的往七星阁大殿徐徐而去。
一把接过女子的手,燕成轻轻扶住女子柳腰,目送夏琳和江岚她们最后离去,这才低下头仔细看着这个曾经深爱的人。
女子依旧满是伤心的呜咽着,任凭燕成如何慰藉,也丝毫没有让她宽慰分毫。
于是,在冬日的暖阳下,一男一女就那么站在雪地之中。
冷月流不完的情泪,委屈而又痛恨;燕成也已无言,男儿泪不时滴落下来。
良久之后,冷月终于停止了哭泣,或许是真的没力气再哭。
她微微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消失了十余年的男子,禁不住又是一阵痛楚。
十年生死情,一朝偶相见。人乍现,情难圆,离别几多相思怨?
旧日情意浓,身丧在磐龙。头三月,再三年,玉手做下衣冠冢。
现在奴已为人妇,此情待如何?冬风白雪纵凄寒,不抵我心间!
“先回去吧,这些年的事,我慢慢说与你听!”燕成轻声说道。
“你先扶我前去祭拜萧伯伯他们。”女子深吸一口气,看了看燕成,一抹苦笑自嘴角一闪而过。
“好,你小心脚下。”燕成一语,便扶着女子徐徐往坟前行去。
“师姐,要不咱们已往看看吧,否则我这心里总是不放心!”关勇憨厚的嗓音,对江岚说道。
江岚转头往古松岭的偏向看了一眼,随即开口说道:“不用!都是大人了,有的事情也只能靠他们自己,我们帮不上什么。”
“走吧,回去还得贴对联,做年夜饭呢……”唐轩过来一拍关勇肩头,以示宽慰。
至此,众人一起往天青峰七星阁大殿而去,只留远处坟前二人,心思极重的祭祀恩师。
真所谓:情真意切始如意,阴差阳错成旧人。曾经红烛香榻鸳鸯枕,竟成了滴不尽的伊人泪!
缘分二字,又当如何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