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时间一点一滴的已往,苏芙觉得是如此的漫长。
林晏与那位神秘朱紫单独密谈,已经过了足有一个半时辰,可那扇朱漆梨木门却还没有打开。
明知谈得越久,乐成的可能性就越大,可她照旧忍不住担忧。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体贴则乱吧。
可那几位侍女却纹丝不动,就似乎几尊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
终于,门打开了,一大一小手牵着手走出来,那名贵夫人头上垂着纱幕,让人看不清容貌。
而林晏的脸上却有微笑,只是眼圈微红,一看就是哭过的。
神秘朱紫伸手摸了摸林晏的头,两名侍女抬来一乘软轿,在所有人的恭送下,迤逦远去。
林晏面色庞大地目送她消失不见,这才大步向苏芙走来,“我们也回去吧。”
王靖之态度敬重地将他们带回前厅,林家众人早就吃过了饭,坐在那里等得心焦。
此时见他们泛起,立刻满脸堆笑地站起来。
“晏儿,朱紫可满意?不知是哪一位?”林见深小心翼翼地试着询问。
王靖之知道这问题会让他为难,连忙接过了话头,“这位朱紫为人低调,不外她既然赏识令郎,以后自然前程似锦。”
如此一说正好堵了他的嘴,再不敢随便乱问,不外听王令郎的意思,那朱紫应该照旧满意的。
连王家都得敬着的人,一定是贵不行言,只要得了她的青眼,以后找时机帮他美言几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也。
这么一想,眼中禁不住射出贪婪的光线,热切地望着自家儿子,那夸张的心情,就连苏芙在旁边看了都觉得像吞了只苍蝇般恶心。
不外她也有一事不明,为什么重新到底吏部尚书王元仲都没有出头,反而让儿子在这里忙前忙后。
其中又是否有什么蹊跷?
带着这个疑问,一路打道回府,马车上林晏一直缄默沉静着,神情模糊。
今日所听到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一时半会儿的他还消化不了。苏芙也没有打扰他,两人就这样默默相对无言,各怀心事。
回到林府,林见深意犹未尽,专门将儿子叫到书房。
“有朱紫赏识就要抓住时机,自己放机敏着点……”
然后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不外乎面授机宜,让他怎么溜须怕马,投合投合等等。
林晏从小到大便练就了一身特殊的本事,对林见深的训示自动屏蔽。
此时亦是如此,身体站的笔直,微微垂首看着自己的脚尖,林见深说得兴起,完全收不住闸门,如银河飞落滔滔不停。
今日受到王尚书单独宴请,本就激动不已,再加上林晏又意外受到朱紫青睐,更是乐开了花。
趁着酒意给林晏放肆教授经验,这个儿子长到十岁,第一次觉得顺眼了不少。
直说到口干舌燥,林见深才神神秘秘地问道:“那朱紫到底是谁?你悄悄告诉父亲,我不说出去就是了。”
林晏的回覆却让他失望了,“我也不知道,但听得似乎是位公主,说我长得很像她的一位故人,具体的我也不敢问。”
“公主?”
琢磨了片刻,却毫无头绪的林见深只得作罢,当年王清蕴照旧首辅千金之时,结交的都是些皇亲国戚。
或者某位公主念旧,想提携一番故人之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总之就是好事无疑了。
这么多年来他仕途不顺,总认为是受了亡妻拖累,也因此对林晏横竖看不顺眼。
也许那件事情随着时过境迁,已经无所谓了。那么他是不是也该好好运动一番啦?
盘算主意,林见深立刻待不住了,他得好好谋划一番,看看从哪里下手。
“好好好,不问不问。以后遇见了记着我说的话,千万要抓住时机。”
说罢终于大发慈悲招招手,“去吧去吧,早点休息。”
一转身,林晏面无心情的脸上便浮起讥诮的笑容。别说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就算有一天他能够封王拜相,第一个要打压的就是他,又怎么可能让他官运亨通呢,简直就是笑话。
回到小观园,看着屋里摇曳的昏黄烛火,酷寒的心突然又温暖起来,嘴角不自禁地勾起一丝愉悦的弧度。
夜已经深了,苏芙穿着本白色的棉布中衣,披着件浅青色的外裳,一边看书,一边不停地打着呵欠。
看见林晏推门进来,急遽迎了已往,“大老爷没训你吧?”
说着顺手帮他脱去外袍,见他脸色还好,预计今儿也没怎么挨骂,究竟林见深今日心情应该不错才对。
“提他做什么,横竖不管他说了什么,我都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句不留就是了。”
这倒是个实话,听得苏芙都笑了起来。
林晏自去洗漱,等他从浴房回来,苏芙正在帮他抖散被褥。
“今儿有些晚了,明日你还要去国子监应考,快些休息吧。”
可林晏哪里睡得着,就像个突然间获得了好玩具的孩子,没人分享的话,又算什么快乐?
跳上床打了个滚,开心地问道。
“你就不问问我,到底有没有认亲?”
苏芙可笑地摇摇头,“你这么开心,还用得着问吗。”
“哈哈……”
林晏稀有地发作出一阵欢快的大笑声。
“你知道吗?我开心不是因为多了一位身份尊贵的外祖母,而是因为,我终于有时机挣脱这个所谓的父亲了。”
明明是快乐的笑,可苏芙却偏偏听出了几分悲凉。
“就算没有旁人资助,总有一天你也会获得自由的。”
林晏颔首,“是啊,可是我觉得一天都忍不下去了。”
苏芙缄默沉静,这世上,欢喜总是那么相似,可悲痛却各有各的理由。
这是个寥寂的孩子,哪怕身处富贵中,他的内心依然是如此孑立。
她很想告诉他,人生本就是一个越长大越孤苦的旅程,有一天当你蓦然回首,会发现生命中所有的人都只不外是过眼云烟。
能够始终陪着你到老的,也唯有你自己而已。
可她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这孩子的一生已经足够凄凉黑暗,她至少该给他留一线灼烁的希望。
林晏的声音继续传来,降低如梦中的呢喃。
“只可惜了我母亲,生不逢时,没能等到这柳暗花明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