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兰嬉笑着,邀请木帆陪她与慧芝一同出门。
木帆本想着推辞,究竟自己来这里一趟,本想着掩人线人。若是陪着两位曹家小姐出门,集市上人多眼杂,万一被看了去,指不定要生出怎样的闲话。
可是心中的另一个想法,让他照旧点颔首,笑着说:“走吧,也吃得差不多了,我陪两位妹妹出门走走。”
慧兰立马从座位上跳起来,嘻嘻哈哈地挽住慧芝的胳膊,拉起慧芝,朝桌上的几位尊长笑笑,便走出了宴厅。
曹庆富捋着髯毛,笑着。这个小孙女从小便古灵精怪,谁也管不住她。
“外公和两位舅舅慢用,帆儿先告退了。”木帆行了一个礼,便朝门外走了。
乐梅不露声色,随着木帆朝门外走去。
“王爷是陪两位小姐出去,奴婢可要随着吗?”走到宴会厅外头,乐梅突然发问,语气里透着些许醋意。
木帆心里有些梗得慌。乐梅很智慧,很懂人心,更是对他了如指掌。木帆陪慧芝慧兰出门,心中的简直确是有私心的。他如今也二十二了,该立室了,若是实在找不到合适的,曹家的女儿自然是最好的选择。
“乐梅你要不...”木帆有些迟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荣王不必多言,奴婢就留在曹府中吧,免得您到时候,诸多未便,”乐梅略带挖苦地笑笑,一人朝小花园走去,“奴婢在这儿等您回来。”
木帆叹了一口气,快步跟上慧芝慧兰。
“表哥,你快些!”慧兰踮起脚尖,摇摆着手臂,高声招呼着木帆。
木帆也扬起手,笑笑。
三人乘坐了一辆旧马车,是曹府低调出行时所用的。木帆知道慧兰慧芝体谅自己的难处,心中有些欣慰,更松了一口气。
“听说表哥前些天重金寻得一本古诗集,慧芝姐姐天天念叨着你才学渊博、只肯为这些个古籍字画一掷千金呢!”慧兰眯眼笑着,看着慧芝,“表哥若是大方,不如把那本什么古籍借给慧芝姐姐看几天吧!”
慧芝有些欠美意思,涨红了脸,轻轻捏了一下慧兰的胳膊,小声嗫嚅着说:“荣王不必听妹妹胡扯这些闲话。”
“妹妹若是喜欢,我明日叫人抄一本送来贵寓即是。妹妹有什么喜欢的,只管告诉我。”木帆倒是很大方,也看出了慧芝慧兰心中的这些个小心思。
“表哥和姐姐都是学富五车的人,像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今日出门,还真怕插不上嘴,闹了笑话呢!”慧兰被慧芝刚刚那一掐疼得龇牙咧嘴,朝慧芝扮了个鬼脸。
“慧芝自小即是爱念书,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是永安城出了名的才女,慧兰也该和你姐姐学学。”木帆笑着,看着慧兰。
慧芝被这一夸,脸更红了,一直到下车,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车夫凭据吩慧兰的咐,把车停在了花店前头。
“怎么,慧兰什么时候有这样的耐心侍弄这些个花卉了?”木帆打趣着。
“是慧芝姐姐喜欢这些花卉树木,我可没有那样的耐心。”慧兰并不恼,吐着舌头笑着说。
“哟,曹小姐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掌柜的一看见慧芝,赶忙从柜台走出来,到门口迎慧芝,“这两位是?”
“这位是舍妹慧兰,这位是...”慧芝抬头看着木帆,有些犹豫该怎样介绍木帆。究竟木帆哥哥的意思是,不要声张。
“二皇子荣王。”木帆笑着看着慧芝。
“哟,您几位台端惠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请随我到院子里去,我给您几位倒茶喝!”掌柜的招呼店里的小厮看店,领着三人走到院中的凉亭里坐下,端来茶水点心,满脸堆着笑,问,“不知道三位今日过来,要看些什么?”
“我也有阵子不来了,张老板店里这些天,可进了什么稀奇的花卉?”慧芝恭顺重敬地问。
“嘿,曹小姐还真别说,这些天店里来了一棵品相上好的栀子花,就快到花期了,您这时候带回去,过阵子,保准整院儿的香!”张老板笑着说。
“有香味的花,我恐怕栽不得,我更偏好些香味淡,或是爽性是没有香味的花卉。”慧芝笑着摇摇头,“有新到的松树吗,我一直在寻品相规则的松树呢。”
“我这儿进了一批松树盆栽,都是盘曲折叠,形状极佳的,曹小姐有没有什么兴趣瞧瞧?”老板想了想,继续问。
“还请张老板带路。”慧芝站起身,却被老板拦住。
“您几位坐着,我去给您几位端来!”老板笑着,招呼伙计把最新到的松树小盆栽端来。
“这可都是景德镇的紫砂,张老板就用来装盆栽?”慧芝瞧着端来的盆栽,一下子就被花盆吸引住了,伸手抚摸着,仔仔细细审察着。
“慧芝果真是才女,对这么些工具都有研究,表哥还真是自愧弗如。”木帆看着慧芝满脸惊喜地瞧着盆栽的样子,夸赞道。木帆自己并不太懂这些工具,他一直挺想研究研究,也幸亏各界名流的会场上能多说几句话。
“那可不嘛,姐姐什么都懂。”慧兰歪着头,略带炫耀地笑着。姐姐自由便饱读诗书,见多识广,一直都是慧兰心里的女英雄。
慧芝被这样夸赞着,明显红了脸,急遽推脱,说:“不外是些玩物丧志的不入流的喜好,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妹妹要是这么说,表哥可是连这么不入流的工具都不懂了,那更没有面子。”木帆笑着说。
“没有没有,表哥都是读圣贤书,学大道权术的,我不外是一介女流,平日里做女红爱偷懒,靠这些工具打发打发时间而已,日积月累,见得多了,便也自然明白多些,实在是称不上什么本事。”慧芝连声辩解,脸更红了。
木帆瞧着慧芝手忙脚乱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可爱。木帆知道,这位庶出的妹妹自小便敏感多心,在身世上一直自卑不已,此外工具随处都要做到最好,饱览诗书,能歌善舞,这些个花卉树木,鸟兽虫鱼,文玩古字,也都精通。
木帆也知道,这位妹妹自小便心悦于自己。逢年过节,慧芝总会缝个荷包送到木帆手上。从前在木帆在宫中时,慧芝总是差人把荷包送到母亲宫里;如今木帆封王,自立门户,慧芝便派人把荷包香囊送到荣王府。
大到除夕春节、端午重阳这样的大节,小到立春夏至这样的节气,从记事起,慧芝一次都没落下。除了荷包和香囊之外,慧芝还会派人送来节日民俗的用品,好比端午的雄黄酒和粽子,立秋的西瓜。
曹如意也经常在木帆面前夸赞这位侄女贤惠聪颖,细心可人,好频频试探过木帆的心思。
木帆虽说时常能见着慧芝,但是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细致认真地审察过这个表妹。如今,慧芝也已经是个大人了,她个子高挑,身材清瘦,眉目清秀,满身都散发着书卷气,像是从哪本书中走出的贤女。她性子一向淡泊,热衷于素色,今日也不例外,身上这身雾蓝色的长裙更衬得她的气质。一颦一笑之间,慧芝都是个淑女。
才子美人,才子须得配美人。所谓美人,恐怕说得就是慧芝这样的女儿家。
“张永生,本王的盆栽到了没!”
门外传来一声高呼。
张老板显然有些尴尬,快步朝前厅走去,想截住来人,未曾想那人连蹦带跳,已经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