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易逝,清荷入宫学习宫规礼仪已有半载。起初仅是每日来回往返于皇宫与夏府,厥后皇后爽性叫人收拾了凤鸾阁西侧的配殿让清荷住下。
在皇后与苏嬷嬷的教导下,清荷的举手投足已然有了皇室风范。离朔得闲时也经常被皇后唤来与清荷吟诗作画,二人的情感也变得亲密许多。宫中人人都认定,夏清荷就是太子妃,大离日后的皇后。
“小桃,你说咱们什么时候才气回家啊?”清荷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案上,用笔在纸上随意抹画着。每日辰时不到就要起床,先是随着嬷嬷们学习宫规礼仪,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不能马虎。
入宫前清荷本以为自己的言谈举止并无不妥之处,可入宫之后才发现自己似乎就连呼吸都是错的。每日结束以后,清荷就恰似被人吸走了精气神。在这皇宫之中,清荷连大气都不敢一喘,只有回到自己的静月轩才气松懈下来。
冬桃端来一盘点心放到清荷面前:“是呀,小姐。也不知道老爷和夫人最近怎么样。要不小姐你去求皇后娘娘准你回家探望?”
“算了,这几日我总是犯错,怎美意思去同皇后娘娘开口。”清荷拿起一枚点心轻轻咬着。
“要说照旧在夏府自在,宫里的规则也太多了吧。今日小姐绣的山河图已经够好了,可娘娘照旧不满意。知道的是培养太子妃,不知道的准以为是培养绣娘呢....”冬桃愤愤地说。
“小桃!”清荷立刻坐直了身子去捂冬桃的嘴。冬桃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讪讪地吐了吐舌头,不再做声。
良久,有内监在门外报太子殿下驾到。清荷与冬桃对视一眼,虽感应奇怪,却也起身相迎。按理说,离朔应该在皇后屋内才是,怎么来静月轩了?
屋外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鹅毛大雪簌簌飘落,连地都染白了。离朔穿着玄青羽缎的斗篷手中捧着暖炉,与小六一前一后进了屋内,肩上白雪点点。
“殿下怎么来了?”
“怎么?本王连自己的太子妃都见不得了?”离朔挑了挑眉,边解着斗篷边逗弄着清荷。果真清荷俏脸一红,上前接过离朔的斗篷。
“我有事情同你说。”离朔坐到桌边,收起了适才轻佻的神情,“午膳事后你就回府吧。”
回...回府?这不正遂了她的心愿吗。清荷心中大喜,可转眼看向离朔,离朔神色凝重。清荷何等智慧,立即意识了情况差池。开口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离朔满目担忧地望着她,将朝堂上发生的事细细讲来。原本令人垂涎三尺的菜肴在清荷口中变得索然无味,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微弱,清荷任凭离朔在身边讲着宫中的趣事,头脑一片空白,心早已飞回了夏府。
好好的午膳清荷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只是默默地用筷子拨弄着碗中的白饭。离朔察觉她的异样,抚慰道:“你别太担忧,此事没那么严重。”说着,夹起一块鸭肉放到她碗中。
草草用过午膳,清荷慌忙告划分朔,与冬桃一起回到了夏府。
未到前院,清荷就听见从屋内传来茶盏破碎的声音。清荷眉头微皱,脚步略带急促,主仆二人向快步向前。
刚进了庭院清荷就被门口的小厮拦了下来。小厮神情紧张见了清荷急遽行礼:“小姐照旧先不要进去了,老爷正和诸位大人议事。”
约是两炷香的时间,里面的谈话声徐徐淡去,身着朝服的大臣窃窃私议的从屋内走了出来,一个个愁云满面。清荷认出其中另有爹爹最信赖的部下陆将军和陈副将。
待到他们出了庭院,清荷这才上前走进屋内。只见国公大人正背着手在屋中踱步,听见响声便转过身来。发现来人是自己的宝物女儿,紧锁的眉头这才稍微舒展开来,伸手唤清荷坐下。
“你怎么回来了?”夏筵对女儿的泛起感应奇怪。“是太子殿下让我回来的,他把今日之事都告诉女儿了。”
今日早朝,素来与夏国公差池付的张丞相密告夏国公的属下陆将军与陈副将在收复历城一战中首鼠两端,尔后又多次居功自傲,私放官银,整日流连于勾栏瓦肆,举止不端....同时参夏国公纵容属下,为保全军力消极应战。
夏国公手下的西南军作为攻打南夏的主力,先后夺回了沧岭和历城两地。圣上大悦,犒赏三军,又赐京中府邸给陆陈二人。本是一桩美事,怎奈二人年轻气盛,初至京城自然是倍感新鲜。
朝中大臣们更是趋炎附势,送礼的人险些踏破了陆府陈府的门槛,三天两头便有人邀着两人喝酒作乐。酒过三巡难免神志不清,陈副将军醉酒后说了些天南地北的话。怎曾想竟被那有心的人听了去,转身禀给了张丞相。
平日里瞧不上武将的张丞相视夏国公等人为眼中钉肉中刺。这回有了把柄,自然会大做文章。
当今圣上素来节俭,深恶奢靡之风。功高盖主又是历代君王所隐讳的。张丞相的密告句句犯在他的隐讳上。
正值两军交战之际,居功自傲事小,首鼠两端事大。夏国公深知其中的原理,然而陆陈二人忠心耿耿,日月可鉴,每次作战都是英勇无比,绝非贪生怕死的小人。张丞相的构陷明白就是将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到他们头上。
陆陈两位将军可是夏筵心腹中的心腹,因此夏国公就在朝堂之上与张丞相分说了起来。这下可好,正遂了张丞相的心意。张丞相便参夏国公为保全军力消极应战,同时找来人证,将矛头果真指向了夏国公。
圣上龙颜震怒,下旨夺了府邸,收了赏赐,将陆陈二人发至云州。夏国公是陪圣上赴汤蹈火的老臣,战功赫赫,多年来兢兢业业,天子担忧他功高盖主,却也找不到什么错处。张丞相此番进言,可给足了天子由头。
顾及旧臣之情,天子欠好直接发作。而是借着皇城守卫不足的理由,抽调了夏国公手下三千精兵充实羽林军。此举使夏国民众人元气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