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眼下被动的局势,宋老爷的目光酷寒的落在木着一张脸的宋巨细姐的身上。
哪怕是为了念书人的脸面,宋老爷也不想去林府闹,可是之前柳姨娘说的没错,这件事若是不闹起来,便会让林府占了先机,同样的一件事情,从林府传出去,和从他们宋祖传出去,结果会截然差异。
谁叫他们家是女儿,林府是儿子呢,这个世道对女子本就严苛,到时候林二少爷最多也就是落个风骚成性的名声,宋巨细姐却会清白受损,一世也洗不洁净这个品德有亏的污名,连累宋家,也连累他的仕途。
一想到自己再升迁无望,宋老爷看着宋巨细姐的目光变得阴恨起来,猛地站起身来,冷冷的看着她呵道:“回去罚抄女戒五百遍,不许出房门半步,若是林府不允许你与林二的亲事,庵堂即是你最终的归宿!”
“老爷,你不能这样……”柳姨娘猛然一惊,伸手要去拽宋老爷的衣摆,却感受肩膀上一重,扭头便见宋巨细姐已经昏厥在她的身上,急的她叫了起来,“老爷,大姐儿昏厥了……大姐儿……”
“哼!”
宋老爷重重的哼了一声,看也没有看瘫倒在柳姨娘身上的宋巨细姐一眼,一甩袖子,抬脚便出了门。
“你们老爷正在气头上,赶忙让人去随着,别让他出什么事。”老太太赶忙对站在离门口最近的舒洛说道。
“是。”舒洛认命的赶忙追了出去。
“老太太,大姐儿……”
“还没有闹够吗?我这张老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赶忙叫人把她给我抬走!”
柳姨娘和老太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了台阶,里面还能听到柳姨娘的哭声。
舒洛一路追赶并没有看到宋老爷的身影,到大门口的时候才听门房的人说宋老爷已经出门,朝着林府的偏向去了。
又问清楚长青随着宋老爷后,舒洛去正院找了红花,把情况说了便回了东跨院。
黄昏的时候宋老爷回了府,在老太太的屋子里用了晚膳,谁也不晓得两人在里面说了些什么,等宋老爷回了前院的书房后,红花来了东跨院。
“老太太不舒坦,让奴婢来给二小姐说一声,明儿个早上便不用去她那里了。”
先前老太太开口让宋二小姐和宋巨细姐一起到正院去学习庶务,如今宋巨细姐被宋老爷禁足,老太太也被气得够呛,自然没有心思再管这些事情,便一并也不让宋二小姐已往了。
宋二小姐刚用完晚膳,准备到花园去走走,闻言问道:“老太太没事吧?”
“老太太没事,只是天气热又被气得狠了,难免会有些不舒坦。”
“可有请医生?”
“老太太不让。”
宋二小姐点颔首,既然没有请医生,那应该是真没事了,老太太最惜命,若是真是有个什么好歹,她不会不让请医生的。
“二小姐这是准备去花园走走的吧,奴婢便不打扰二小姐了。”红花说着便要告辞。
“奴婢去送送红花姐姐。”舒洛说道,见宋二小姐颔首,随着红花一起出了门,下了台阶把一个荷包塞进红花的手里,“辛苦姐姐跑一趟,这是二小姐的一点心意,还请姐姐收下。”
“不外是应当应分的事情,且又没几步路……”
红花管着老太太院子里的事,过手的银钱不在少数,她心里清楚,手心捏着的几块硬物可不是舒洛口中的“一点心意”。
“姐姐便拿着吧,谁还会嫌银子多啊,多攒些私房总是好的。”舒洛笑嘻嘻的说道。
舒洛的话像是触到了红花的痛处,她苦笑了一下含糊的道:“攒那么多私房又有何用,左右我也出不去。”
红花是签了死契卖到宋家来的,如今已经年满十八,按理已经到了婚配的年纪,可是老太太迟迟没有开口,她孤身一人,又没有亲人能来求主家膏泽,自己更是欠美意思提,所以亲事才一直拖着。
这显然已经成了红花的一桩心事,只是欠好对人说道而已。
舒洛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会让红花联想到自己的亲事,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好,虽然在她看来红花也不外十八,前世她可是二十二岁连个恋爱都没有谈过的,可是在现在这个十四、五岁便开始议亲嫁人的时代,慰藉一个十八岁的少女她年龄还不算大,不用把结婚的事放在心上,那就有点不太老实了。
两人一时没了言语。
一直到舒洛把红花送到东跨院门口,红花才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都是我欠好,好端端的跟你提这个,行了,你替我多谢二小姐的赏,银子我收下了,顺便你再跟二小姐说一声,这段时间多去瞧瞧老太太。”
舒洛立刻明白了红花的意思,笑着颔首应道:“我晓得,谢谢姐姐提点。”
以前老太太不喜宋二小姐,宋巨细姐又时常在老太太身边转悠,老太太便高看宋巨细姐一眼,如今宋巨细姐被禁足,老太太身边冷清了许多不说,二小姐身上另有老太太祈盼的亲事,这个时候宋二小姐再已往与老太太亲近,老太太自是不会不愿意。
红花能刻意跟舒洛说这个,已经是在提点宋二小姐,舒洛自然是要谢谢的。
得了赏,把该说的话也都说完了,红花回了正院。
舒洛看着红花消失在甬道尽头才转过身来,却见陈嬷嬷站在院子里的那颗已经枝繁叶茂的玉兰树下,像是在等着她,忙抬脚走了已往。
“嬷嬷。”
“太太要见你。”
陈嬷嬷看了舒洛一眼,说完转身往正房走去。
舒洛跟在陈嬷嬷身后,脑海里浮现宋太太那张不施粉黛的清冷脸庞。
在舒洛的印象里,宋太太三十出头,永远都是一身素白的长袍,头上梳着一个圆髻,上面没有任何饰物,身上时常带着淡淡的沉香香味,那是上好的线香的味道,清丽的脸上没有喜怒,没有心情,即是看着人的时候,也是冷冷清清的,不带一丝情感。
原主的影象里至今还记得宋太太把十两银子放入她的手心,转身上车时的身影,也是这十两银子,救了舒海的一条命。
“太太,舒洛来了。”
陈嬷嬷的声音把舒洛从回忆中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