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爱人啊。陆先生刚刚给我们打过电话,说您另有此外部署了,接不了这个片子,所以就不来试镜了。说您觉得欠美意思,才让他资助转告陈导的。”
我顿了足足有五秒钟,才强咧着嘴角笑了笑,说:“哦……原来……他已经跟陈导说了,我还想……直接过来跟陈导道个歉呢。真是歉仄啊。”
“没关系的,陆先生已经跟陈导解释过了,我们都理解了。”
助理的态度很客气,我知道这都是看在陆晨郁的面子。一直到离开,我的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容,可鬼知道我已经气的牙齿都在打颤。
上了车,刚关上车门,我就绷不住了。对着座椅靠背就是一通狂捶!气的我眼泪都掉出来了。
看到我这幅发狂的样子,重朔吓了一跳,问:“怎么了!姐你这是出什么事了?”
我边抹眼泪边恼恨的说:“你知不知道陆晨郁今天什么行程?我要去找他算账!”
“到底怎么了啊姐,你不是去试镜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一听到“试镜”这两个字,我心里更难受,哭的更凶了,眼泪跟雨珠子似的往下掉。我一心企盼的剧本,还没来得及努力争取,时机就被陆晨郁这狗贼搅和了。实在太欺负人了!我不就是不愿意陪他去杀青宴么,不就是损了他几句吗,他竟然要在这种事情上搪塞我!
我又不能撕破脸在陈导面前拆穿陆晨郁,陈导也泰半是看在陆晨郁的面子上才肯给我试镜的时机,我只能暂时遮盖太平,再从陆晨郁那里想措施。
如果是此外事情,我或许早就冲到他面前去把他痛骂一顿。可这次的事情实在重要,我一直把它视为我翻身的时机,我太想要这个角色了,不能让激动和怒气彻底毁了最后的希望。
我不知道陆晨郁是不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因为我不知道他吃不吃软,但我清楚,硬他是一定不吃的。跟他硬碰硬没什么好结果,除非碰得过他。可我没这个本事,再不平气也只能认怂。
尽管气愤和委屈,我照旧强迫自己稳定情绪冷静下来,擦干眼泪,给陆晨郁打电话。
本以为他拿住我这么大的把柄会跟我大摆一番架子,三两天都未必会理我,但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他“喂”了一声。
“你在干嘛?”我问他。
“在选礼服啊。”他答的风轻云淡,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
我心里气的发堵,语气不由得有些生硬,“你干完缺德事之后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啊。”
显然他知道我指的是什么事,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声音听起来还颇愉快,“还好吧,也不算缺德,搪塞你,总得用点手段。”
我立誓,如果陆晨郁现在在我面前,我一定忍不住想冲上去撕烂他那张道貌岸然的脸。可势不如人,我也只能咬着牙低头,“说吧,你想怎样。”
“你说呢,晚上跟我去加入杀青宴,以后需要你跟我一起出席的运动你也要配合。”
“就这样而已?那我的试镜怎么办。”
陆晨郁想都没想,轻描淡写的说:“我会部署好。晚上我去接你。”
既然这样,我只能乖乖听话,约了造型师下午做造型。陆晨郁的影戏是大制作,前期宣传也做的声势浩荡,我总不能随便应付。
不外,早上我说不去,也不全是为了跟他过不去,我是真的另有部署。我的经纪人艾姐要我跟她一起去一个饭局,见几个制片人,也是蛮重要的应酬,我原本不想错过。
给艾姐打了电话已往,告诉她我晚上不能跟她一起去加入饭局了,艾姐自然不愿意,冷言冷语的指责我,说早就跟制片人们约好的事情,没措施爽约。可是我抬出陆晨郁,说必须跟他一起出席运动,艾姐虽然不情愿,却也没措施。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艾姐似乎不大敢冒犯陆晨郁。或许因为陆晨郁圈子广吃得开吧。
做完造型,时间也差不多了,陆晨郁过来接我。
我让重朔开车随着我们。为了给媒体看,我们是一定要从同一辆车里一起下来的,可是坐他的车我总觉得没什么归属感,还得让重朔另外开车在后面随着才踏实。
拉开车门,看到陆晨郁坐在后座上。我弯腰钻了进去,在他旁边坐下来。
我没说话,也不想看他,低着头看手机。倒是他歪过头来看了我一会儿,才慢悠悠的开口说:“我还以为,以你的脾气,见了我就该破口痛骂的。”
我横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想了一会儿才说:“陆晨郁。你知道角色对我来说是大事。为了让我跟你加入个运动就用视镜开玩笑,你不觉得太儿戏了么。”
我的语气很平静,跟平时与他打骂时的剑拔弩张全然差异,为的就是想让他知道我的态度很认真。平时我们相互讥笑挖苦,他怎么说我都没关系,给我使一些小打小闹的绊子我也可以忍,但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是闹着玩的。
或许是受了我的影响,他也不再看着我,用跟我同样的语气淡然的说:“我想告诉你的也是这句话。许多事情你都不应由着性子厮闹,我们既然是这种关系,你就有责任和义务配合我,对你我都好。今晚的杀青宴你可以不跟我去,那个角色我也可以帮你拿到,但是我要教你明白这个原理,希望你以后能记着。”
我讨厌极了他这种高屋建瓴教育人的语气,瞪着他说:“教我?你有什么资格教我?按戏龄算,你可得尊称我一声前辈。”
虽然是前辈。我童星出道,算起来戏龄已经有二十多年了,火的又很早,这样论资排辈的话,同龄的演员还真都要叫我前辈的。
可这句话才说完我就忏悔了。陆晨郁肯定会讥笑我年龄大,或者说我火的早过气的更早之类的,我恰好给了他口实。
而出乎我意料的,他什么都没说。
两小我私家都不再说话,我便开始想事情,于是想起了一桩三个多月前的事。
陆晨郁这些年斩获了无数影戏奖项,唯独没拿到金马奖。很早以前在采访中被问到他在事业上有什么心愿,他的回覆就是荣获金马影帝。可也不知道是巧合照旧天意,他始终跟奖杯擦肩而过。
直到这一届,他的体现在全年的作品中脱颖而出,对获奖险些势在必得。去台湾之前,他要我跟他一起出席颁奖仪式。我讥笑他又未必真的能得奖,何须大动干戈。他却冷着脸对我说,外界都知道他得奖的心愿,无论他能不能得,作为他名义上的妻子,我都应该陪在他身边。
可我照旧拒绝了,颁奖又没有我的份,我干嘛要颠颠的跑已往陪他做戏。他没跟我打骂,就阴冷静一张脸叫我必须出席。我被他烦的难受,就骗他允许了。到了飞台湾的那天,我该出门出门,该拍戏拍戏,理都没理他。
他也没来质问我指责我,甚至提都没再提起这件事。准确的说,是压根没再跟我联系。颁奖结束之后,他就去外地拍戏了,我们面都没见到。
平时我们也很少联系,尤其遇到拍戏繁忙的时候,没有特殊事情,很久不通话也算正常,所以我也没放在心上,以为他把颁奖的事情给忘了,自己也就慢慢忘记了。
可他刚刚说的那番话让我想起来,颁奖结束的时候,有记者采访他,期间问道他妻子为什么没有陪同出席,见证他获得金马影帝。凭据他向来的作风,自然应该点水不漏的解释说他妻子忙于事情无暇两全,不能陪在他身边深感遗憾,却也第一时间打来电话恭喜他,而且比他还激动兴奋,等等等等这样的说辞。
可他脸上只挂着公式化的一点微笑,应付了一句:“她在拍戏,赶不外来。”
对于我们的婚姻关系,他对外界的体现向来无可挑剔,唯独这一次不尽如人意。于是新一波关于我们情感破裂婚姻危机的推测就溢了出来,再加上厥后他拍戏时候跟那个小明星的绯闻,险些进一步印证了这番推测。
之前我也没放在心上。可现在追念起来,他其时或许真的是气坏了,气到应付记者的心情都没有。而他也一直没把那件事忘了,甚至记仇到现在,借着杀青宴的事情拿我的试镜做文章,打着教育我的旗号,其实还不就是在报上一次的仇。
不外我也理解他生气。那件事确实是我理亏。无论于情于理,我都该陪他出席颁奖仪式的。
可是我就是不想。
这或许就是他说的“由着性子厮闹”吧。
我在国内获得的第一个奖项就是金马奖。那时候我才只有二十岁。“最年轻的影后”,“天才演员”,“惊艳世人的演技”,等等这些褒奖的名头罩在我身上。我穿着张扬的大红色礼服加入颁奖仪式,色泽醒目风头无两。
那是我最辉煌的时刻。从那以后,所有的奖项都有些相形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