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风向院令点了颔首示意,院令连忙抬手行礼,再抬头时身边的两人就已消失不见。他轻轻叹息一声,坐回桌边,继续看手中刚编撰完不久的医书,难免又想了一会适才的事。叶望春这望孙成龙的老家伙,这回可算是搬起石头把他的宝物孙子给砸进坑里了。
第二次被抓进影子里穿梭,叶雨鸣稍稍习惯了一些,不外一时照旧转动不得,被丢进内务府里的椅子里头晕脑胀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手里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揣着一包银子,那神出鬼没的息风早就不见了。
“恭喜叶太医,”内务府的女官见他醒来,笑嘻嘻地向他贺喜,“陛下可是很久没有亲自给谁施与赏赐了,看来叶太医不久就要飞黄腾达了呀。”
“啊,大人,这话可不敢乱说啊,”叶雨鸣赶忙爬起来给她回礼,“在下修为浅薄,多有失态,大人见笑了。”
女官笑着回了一礼,送他出门。
叶雨鸣慢慢往太医院走,越想越觉得今日自己的遭遇离奇。他重复想着院令对那息风毕恭毕敬的模样,后知后觉他与熙怡女人言语之间虽能分出职位崎岖,尊卑之距却并不如院令与他之间显著。太医院令的职阶是正五品,熙怡身为陛下的贴身侍女,名义上享正四品礼遇,这么算来,那息风的官职最少也在正四品。这可不应该,皇宫里的侍卫军最高也只能做到五品,再高就要升任小统领了,他可没听说过宫里有哪个侍卫统领是由流影担任的。他越想越差池,找上太医院门口的守门护卫,让他找了个他的流影同僚出来。
“叶太医,找属下何事?”
叶雨鸣连忙扶起面前两名对他毕恭毕敬的侍卫,心中悄悄汗颜。他入宫尚不到半年,现在还不外个九品见习太医,若是一切顺利,也得等到明年开春才有时机转正,升至八品,只是叶家的名望声誉让他在宫里好过不少,眼前两名侍卫的职阶与他平级,却也要对他如此敬重。
“二位不必多礼,我只是想探询一些事。”
叶雨鸣抓抓手里的钱包,心中有些犹豫,内务府赏的都是整锭的银子,要他为这事花整两锭,他也不太舍得,究竟叶家老祖宗在他考入太医院后就断了他的月例,九品的俸禄实在难有富余,这笔赏赐对他来说可算是天降横财了,
这两名守卫可比他见的世面多多了,知道这入宫不久的小少爷家教森严,虽然心性尚单纯,平日看待他们这些侍卫下人都很和善,但手头却拮据,当是难舍得这新得手的赏钱的。他俩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了盘算。
“叶太医请问就是,我二人定知无不言。区区举手之劳,叶太医就无需为此破费了。”
叶雨鸣脸上一热,自己的吝啬居然被看了出来,让他感应好一阵窘迫。
“多谢二位了,二位的资助,在下必铭记在心,”他向他们抱拳行礼,把局面给圆上,“二位可知道,在宫中任职息风的流影,是否有些官职较高的人,是可以不穿息风的统一装束的?”
狐族侍卫看向流影,示意自己也不了解,却见他的同僚脸色一变,下半张脸戴着面罩都遮不住他的惊讶。
“叶太医,你是已经与那样的流影打过交道了?”
叶雨鸣想了想,不行能把实情尽情宣露,便半真半假地含糊其辞道:“友爱还没有,只是有过一面之缘,我见他与你装束差异,心中好奇,故有此一问。”
侍卫想了想,谨慎地接着问:“永曦城中的息风都有与自己职位相符的官服,概略样式相近,差异之处都在细节上,是不是叶太医看错、认错了?”
“不,我虽对此了解不多,但这处该绣着讲明职位的纹样我照旧知道的,”叶雨鸣指指自己的左胸口,“但是他的衣服上什么都没有。”
侍卫点颔首,开口却是劝诫:“若是确实如此,那叶太医可得小心些。据我所知,宫中能够随意装束的流影除了大臣们自己雇佣的影卫,就只有陛下的亲卫了,但前者若没有陛下的特许,不能在宫中自由收支。”
他说的比力隐晦,足够叶雨鸣明白他的意思。叶雨鸣不禁心底发凉,脑中涌起一团杂乱思绪。
“多谢你们了,”他向他们抱拳行礼,从钱袋中拿出两锭银子,划分放进他们手里,“此次对话,还请不要让旁人知晓。”
“这是自然,多谢叶太医。”
两名侍卫乐呵呵地收了银子,送叶雨鸣进太医院。
叶雨鸣回自己的房间放好赏钱,马不停蹄地赶去找院令。院令见他这幅急吼吼的样子,知道他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
“院令,我想申请出宫一趟。”
好小子,还知道搬救兵。院令不禁哈哈一笑,按着他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你不要着急,先冷静冷静。”
叶雨鸣恳求地看向他。他是想立功立业,给家族争光,但是他今年才刚过十九,弱冠之龄都没活到,要是牵扯进什么危险的朝政阴谋里死得不明不白,找谁说理去。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就是同意你出宫回叶家,乃至同意你从太医院离职,你觉得你就能从这些事中抽身吗?”
也对。叶雨鸣深深吸了口气,终于从恐慌中徐徐镇定下来。他简直肠子都悔青了,其时为什么要一时头昏,允许熙怡的招揽!不,既然陛下已经有意招揽他,若是他不允许,恐怕他以后在太医院也没有好日子过了。啊!难怪,难怪以颜大人那般尊贵的身份,居然能轮获得自己区区一个见习太医去医治,原来这一切从最开始就已经部署好了!
叶雨鸣终于厘清了事情的原委,绝望地瘫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是我啊。”
他瓦解地低声念叨,无助地看向院令。
院令只是笑着摇了摇头,不想也无法做他的救命稻草。
“趁现在还无事发生,多忏悔一会吧,以后可就没时间忏悔咯。”
叶雨鸣急躁地抱着脑袋,简直忏悔得想以头抢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