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怡指挥轿夫前去颜怀信歇在的轩落。百里晏清等得久了点,随口问道:“没把他带去主殿?”
熙怡没意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很快反映过来,回覆:“主殿宽敞豪奢,收拾起来要延误些时间,我想着让颜令郎尽快安置,就让宫女准备了这处较小巧的宅子。”
说话间,他们已到了地方。百里晏清含着夸赞之意看了她一眼,先行下轿。熙怡在他身后无声笑了笑,跟上他难得轻快愉悦的法式。
守在门外的宫女为百里晏清开了门。他们走进正熏着香的房间,御医已侯在外室,向百里晏清行礼。
“陛下是要让颜大人醒来了?”
“嗯。”
御医领了旨,起身走到屏风后,忙碌了片刻后钻了出来。
“回陛下,颜大人身上的术法已经驱散,待房内熏香散了,再过不久他便可苏醒。”
百里晏清满意所在头。
“值守这么久,有劳叶太医了。”
年轻的太医心一惊,陛下竟然记着他的姓名,连忙又俯身跪地。
“陛下——”
百里晏清打断他的受宠若惊之语:“熙怡,带叶太医去内务府领赏。”
熙怡正忙着开窗通风,听他这般付托,走来扶起叶太医,与他一同告退。
“熙怡女人,”走到无人的巷落,叶太医大着胆子询问这位陛下的贴身女官,“颜大人是与谁喝了酒,在后宫中被下了这等术数,还劳烦陛下亲自前来察看?”
熙怡转头看向他,满脸意味深长的笑容,笑得他心底发虚。
“叶太医是何时进宫的?”
“呃,”叶太医心中涌起不妙的预感,老实回覆,“回女人,我是今年八月被选入太医院的。”
“难怪,你入宫不久,有些事没人教你,也算正常,”熙怡看着他,突然挑起个更让他心里发怵的明朗笑容,“我念你彻夜照顾颜大人,尽忠职守,有功在身,给你一个时机。要不要掌握,全在你一念之间。”
叶太医听得一愣,第一时间还未反映过来熙怡的意思,看她眸中眼光流转,似笑非笑,一时竟被她的感人风情吸引,足足愣了好一会才清醒过来,眼前这位风姿绰约的美人可是陛下最倚重的左膀右臂,实权职位在六宫之中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哪是自己能够冒犯的角色。他这才醒悟了其中利害,小跑几步,撩起袍角在熙怡身前跪下。
“为君尽职,乃臣之荣幸,叶雨鸣但凭陛下驱使!”
熙怡悄悄满意他的识时务,嘴上仍似在嫌弃地嗔怪:“你叫这么高声,给旁人听去怎么办?”
叶雨鸣惶遽然爬起来,满面通红地走回她身后,不知该如何回话。突然他身后冒出来个戏谑声音,就响在他身后,吓得他转身向后跳走,差点撞到熙怡。
“就这点城府,怎么被选上来的?”
叶雨鸣又惊又怒地瞪着眼前不知从哪来的息风,驳倒道:“太医院选人又不看城府,再说这关你什么事!”
“不看城府,看嘴皮子功夫?”
“你——”
“差不多行了,”熙怡转头看他们一眼,叶雨鸣立刻整理美意情,那息风也收起了谑讽神色,“你有什么事?”
“我正要去太医院,恰好撞见你带着个太医。”
“太医院?”熙怡心中一凝,“有谁受伤了?”
“不是,只是要拿些药材到御膳房去。”
“那你就把他带上吧,正好免了我另走一遭,”熙怡说得轻松,无视了叶雨鸣的惊恐,“把你的事做完,再带他去内务府领赏,五十两白银。”
那息风应下,熙怡运起轻功,一个纵身便消失在巷落中。叶雨鸣见自己居然就这么被丢下了,刚想起要逃跑,被那息风抓住衣领拽了已往。他惊恐万状地看着这不怀美意的异族人,刚拾起自己身为一朝之臣的气节,想要把他喝退,突然眼前一黑,只感天旋地转。身体再能行动后,他头晕脑胀地撑开眼,眼前模糊一片,他想站起来却没有力气,强烈的眩晕让他恶心得想吐。
“……”
太医院令放下手中的医书,起身向这位陛下的亲信行了一礼,再看到他脚边趴在地上干呕不止的叶雨鸣,不禁感应尴尬。
“开道药膳的方子,给年幼女童补血愈创用。”
院令点颔首,什么多余的问题也不想,只走上前去把晕头转向的叶雨鸣扶起来。
“雨鸣,”他在叶雨鸣的背后拍了拍他几处穴位,让他勉强清醒过来,“这位大人的话你可听见了?”
叶雨鸣扶着脑袋疑惑地看向他,怎么这区区一位息风还能配得上被他称为“大人”?院令见他照旧懵懂,只得先起了个话头:
“用作益气补血的膳食,乳鸽、黑鱼、猪手,都是佳选。”
叶雨鸣这才晕晕乎乎地反映过来,接话:“如果只是外伤,不严重的话,辅料用龙眼、红枣、红豆之类慢慢调治就够,不用另加药材,要是伤势严重,或者另有内伤,光靠食疗也不够,你怎么不爽性带伤者去看医生?”
“……”
“……”
叶雨鸣被他们一个比一个庞大的眼神看得心底发凉,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我现在就写张方子。”
他立刻抓起桌肮亓纸笔,站在桌边奋笔疾书。院令看着他写得并无差错,心中舒了口气,为他打圆场:“叶家向来以食膳之术闻名,大人这回可是问对人了。这方子依老臣之见,于医理上无甚疏漏,就是不知这般烹调出的菜品可否切合那女人的口味。”
“不切合,拿他是问即是。”
他说得气定神闲,让一老一少两名医生额角冒汗,不知是哪个倒霉孩子让他们这等危险人物盯上了。叶雨鸣想了又想,想着叶家大宅里下至八岁上至八十八岁的女人都爱吃的工具,另写了一张莲子银耳汤的菜谱,一齐交到息风的手里。
“这也有用?”
息风看了两眼,发出叶雨鸣意料之中的质疑。
“一甜一咸,总有一味是她爱吃的。”
他听了,这才把菜谱折好塞进衣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