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轩心境越发现朗,天都煞神在体内运行流通无阻,此前艰涩之处竟豁然开朗,他面露喜色,虽然觉得空明,但也觉得仅仅如此而已。
玄坤教授小楼的并非天都煞神内的神功妙法,而是一段静心咒,乃是他师尊无生道人当年教授于他,并无神机,只是用于抚平心境,升华悟性。
小楼资质本就不差,再加上玄坤为他洗经伐髓,才会对天都煞神的领悟突飞猛进,一举勘破仙境,成就逍遥之仙。
天都煞神虽是巫族入门功法,但却是炼体的无尚神通,共计九重,分为下三层、中三层与上三层。
下三层为铸基、培元与固体,乃是灵躯之修练秘诀,中三层为瑞变、炼体、聚灵,乃是仙躯境界,上三层为顿悟、旋照、开光,乃是圣人躯神通玄妙之基础。
九重之内各有造化,柳相的开山拳即是聚灵层的秘术,以圣人之躯驾驭自当开山裂石,好不威武,可惜柳相悟性不够,虽然已成圣人之躯无数载,但仍无法凝成金身,败在玄坤的混元真纹之下。
而万丈混元金身与混元真纹皆是顿悟层的秘法,此术非是有功法相托,而是单靠一个“悟”字,穷尽巫族,除却十二位祖巫与四名大巫外,无人悟得金身密奥,即便悟出亦视为珍宝,绝不外传。
玄坤的天都煞神乃是经由无道改良,与巫族所修之法大相径庭,以生机死煞为引,替代地之浊气熔炼肉身,广纳混元铸体,虽然本质有变,但殊途同归,玄坤在肉身之道的修炼上天赋奇高,否则也不会以准圣之躯接连悟得万丈混元金身与混元真纹。
在此道的修炼上,玄坤占尽天机,在他师尊无生道人教授的静心咒下,将天都煞神炼到极致,这也即是他教授小楼的修练窍门,只是小楼修为低,稍有顿悟便功力大进,而少轩已进阶先天之圣不知几多岁月,对天都煞神的摸索早已经滚瓜烂熟,差的即是一个悟字。
静心咒彷徨心间,少轩马上要看破另一重秘密,但是情急之下,隐隐触摸到的玄妙之意却消散一空,他叹了口气,暗呼太过心急,玄坤只言片语便解开他多年疑惑,此间神通造化不言而喻,他对玄坤越加的信服。
“少轩哥,你想什么呢?”小楼见少轩愁云满面,上前问道。
一股恶臭传到少轩的鼻下,他忍不住掩住鼻子,嫌弃的看向小楼,对他挥手说道:“走远些!臭死了!还不赶忙去洗个洁净!”
小楼低头看了一眼污浊的身躯,打了一个寒颤,一时欣喜竟忘了这一身发散恶臭的杂质,难为情的挠挠头,化作一道劲风扑到不远处的小溪中。
少轩盘膝打坐,一坐即是一日。
翌日午时,玄坤如期而至,少轩为了避嫌化作一棵苍劲的桃树,盘在崖边,小楼满怀期待,行如风,扑到玄坤身前,玄坤欣慰的点颔首,继续耐心的传道施教。
十年一晃而过,玄坤每日都市前往崖边,风雨无阻,起初他本以为伤了柳相的乖孙,柳相会大发雷霆找上门来,但柳相却宛如换了一小我私家,即便亲女带着外孙前来诉苦,他也将此事悄悄压下,对外宣称孩童顽皮,理应受教。
玄坤曾一度以为柳相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但事实并非如此,前车之鉴在前,柳相已经接连两次败在玄坤手上,更说不外他那张巧嘴,即便找上门也是自取其辱,还会失了他身为巫相仅存的尊严。
柳相默默的将这口气咽下,为的是更大的图谋,一个可以让他一雪前耻的时机,而这张网也已悄悄布下,差的即是一个时机。
百年后的某一天,玄坤慵懒的靠在崖边的桃树上,小楼坐在他身前不远处,盘膝打坐,陷入某种空灵,口中吟道:
“夫道者有清有浊,天清地浊……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既入真道,名为得道……真常之道,悟者自得……”
“呼……”
小楼呼出一口浊气,徐徐睁开眼,一双眸子清澈无双,一身天仙气息柔和似光,他露出单纯的笑容,拍拍屁股站起身,懒散的舒展筋骨,又打了一个哈欠,个头竟又拔高了半头,面庞的棱角越发硬朗,由一个稚嫩少年蜕酿成青葱少年。
烈日当空,小楼擦下额头的热汗,对玄坤长长作揖,问道:
“先生,这段口诀既有天都煞神,又有您教授给我的清心咒,虽然我的心境越发现朗,对天都煞神的领悟也越发通透,可这里所言的‘道’是什么?‘真常之道’又如何能悟得?”
“道即是道,就如天是天,地是地,你是你,我是我,他是他,仅此而已,若非要我说出个所以然,我也说不出,要否则又何来悟道一说?但你若连道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又如何能悟之?”
玄坤半答半问,小楼听的云里雾里,不仅毫无收获,反而越发迷离,他本想再多问两句,可玄坤身后的桃树青芒一闪,化作一个威武青年,正是少轩。
玄坤失去倚靠,差点翻了已往,少轩面色极为凝重,对小楼不置可否的说道:“小楼,今天就到这了,你先走,我有话与你家先生要说!”
小楼看了玄坤一眼,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违逆少轩的旨意,对二人敬重的行了一礼后,化作一道残烟跑回闹市,与同伴玩耍去了。
“嘶……少轩族长偷听这么多年,怎么今天就这么不守规则了!”玄坤站起身,揉揉头,呲牙咧嘴的说道。
“道友还真是耐心!”少轩不悦地回道。
“哦?我可是记得少轩族长在二十年前便修得万丈混元金身,究竟是我有耐心,照旧道友太过心急!”玄坤不以为意的说道。
“是我太贪心了!此间事还请玄坤兄弟帮我保密!”少轩恍然,对玄坤抱拳说道。
“这个自然,究竟你我之间干的可是见不得光的运动!只是少轩族长不要忘了二十年前对我的允许就行!”玄坤嘿嘿一笑,对少轩挑眉说道。
“区区灵奴尔,待我成就真纹之时,自会旅行诺言,只是家妹近期可曾为难于兄弟?”少轩好奇的问道。
“快别提了,朵朵女人哪天没有为惆怅我?”玄坤一头冷汗,想想都觉得可怕。
“……”
少轩砸吧砸吧嘴,额头流出一行冷汗。
当年他一意孤行,欲要将桃花朵朵嫁给玄坤,桃花朵朵自是不愿,但他知道无法将玄坤揽在族中后便也作罢,桃花朵朵这回又不乐意,好一番闹腾,差点掀翻了天。
桃花朵朵当初不愿嫁给玄坤,本是不想让自己成为交易的筹码,但她见过玄坤本人后,便彻底的改变了想法,一时间着迷在玄坤俊俏的面孔下无法自拔,故尔厥后的不愿即是因她已倾心于人。
只是玄坤心思并不在此,并未察觉,故而桃花朵朵百余年间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向玄坤表达自己的情愫,今天踢翻他一只茶碗,明天劈开他一张木桌,不厌其烦的在玄坤面前演出她的武技,玄坤也是无力招架,苦不堪言。
“玄坤兄弟,与你说句实话,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必须尽快习得混元真纹!”少轩神色一正,对玄坤真诚的说道。
“少轩族长是急着驾鹤西去么?”玄坤好奇的问道。
“……”
“哈哈,开个玩笑,少轩族长莫要认真!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了,混元真纹乃是‘悟’者可得,非学而得之,少轩族长既然能看破万丈混元金身的修练秘诀,不应该止步不前,差的即是一个‘悟’字!”玄坤浅笑说道。
“可作甚‘道’?别说小楼不知道,我参悟百年亦不得跟脚!”少轩眉头紧锁,问道。
“贵族不修道法,不凝元神,更不敬天道,想要悟道可以说是天方夜谭,说句难听的话,贵族先天有失,基础无法悟道!”
玄坤此言一出,少轩脸上瞬间阴寒下来,玄坤急遽解释道:“但是!少轩族长别急着生气,有失便有得,贵族体魄先天强劲,圣人境下的修练流通无阻,毫无瓶颈!试问贵族成就先天者多,成就天道者寡,因何呢?”
少轩怒气渐消,但目光却不甚明朗,他疑惑的看向玄坤,在等他的答案。
“这个我也不知道,天道之圣对我来说太过遥远,究竟我只是个准圣!嘿嘿……”玄坤摆了摆手,少轩听的一脸黑线。
玄坤自然知道少轩在想什么,悠然的说道:“但我想,万丈混元金身即是限制贵族的瓶颈,贵族中流传一句话,‘得金身具整天道之资,炼真纹成就天道之本。’可天道亦是道,不去悟得自然无法成就真纹,我之所以能习得真纹全然是机缘巧合,‘悟’之一字多玄机,故而我劝少轩族长一句,既然悟道不明,何不去悟自身呢?”
“悟自身?”
少轩双眼陷入迷茫、空洞与深思,站在崖边仰望苍穹,又俯瞰一眼大地,朗朗乾坤于胸前,顿生豪爽之感。
只见他眼中金光一闪,一层金色神纹在瞳孔外围徐徐浮出,自行的运转起来,而他则如一个老僧入定,陷入到某个玄妙之境。
清风拂过,树叶磨搓作响,烈日当头,却透着一丝寒凉。
玄坤扫了少轩一眼,透过那道被击穿的山崖望向秦淮境的偏向,低声自语:
“大巫将成!吾事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