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静静看着手里的工具。
近墨走过来,“爷,这匕首上的是血?”
“嗯,人血。”他声音淡淡的,在夜色下有点清冷。
“这么说钱咏认真是死于自尽?”衙役也随着上前来,指着匕首发表自己的疑问。
近墨道:“这可说禁绝,究竟尸首残缺,仵作欠好验尸,死亡时间一定在大火烧起的那时候无疑,但死因不知道,那也很难结案。”
“如果钱咏死于自尽,那炸药从何而来?如果是死于他杀为何还要用炸药弄得满城风雨,杀一小我私家明白是该隐蔽的事情,可凶手用炸药,岂不是反常?”
大楚民间除了皇家指定的焰火作坊,其他人若私藏炸药,那可是犯罪的。
近墨说完,却见到沈寂在屋里转悠几圈,显然没发现此外工具,于是抬步往外走,并道:“让见到钱咏自尽的那小厮来见我,将这些工具送回县衙。”
后面那句是和衙役说的。
沈寂将手绢包好的匕首等工具递给衙役,尔后带着近墨往会客的前厅走去。
千澜正坐在偏厅里盘问府里的人,这会儿问到了二姨娘贞娘,听说沈寂来了,也只是略微颔首,然后继续投身到盘问事情里去。
沈寂在一旁审察她几眼,眸中若有惊色,他觉得千澜此外方面虽然有所欠缺,但似乎只要是碰见了查案,或关乎她未来前程的事情时,身上就总有一种认真耿直的态度。
伍六七在拿条纪录,看到沈寂向千澜频频侧目,又见千澜一副混头小子的模样翘着二郎腿在问话,不禁汗颜,拿笔戳戳她,示意她把脚放下去。
千澜不以为然,继续问道:“钱咏平时可有什么对头?”
贞娘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颇为坐立不安,小声回道:“老爷的事妾身怎得知,素来是不会与我们说这些的。”
究竟她只是一个小妾,照旧没有靠山,只能在主母跟前奴颜媚骨的小妾,不知道也很正常。
千澜早知她不清楚,但仍然问些无关紧要的。
“贞姨娘入府几年了?”
她这话头转的有些快,贞娘愣了片刻才道:“有十几年了。”
“十几年?”
“依姐儿今年十五,正是我入府第二年生的。”意思是入府十六年了。
千澜颔首,又道:“贵府依女人如此美人,不知可有婚配?”
贞娘错愕,抬头看她一眼,只道:“原来有一桩,是老爷做的主,厥后依姐儿为这事和老太太闹了一场,于是只好作罢。”
“哦?是一桩什么亲事?”千澜来了兴致,没想到堂堂一个庶女,居然另有胆子给府里的老太太找不痛快,居然还能乐成?
“唉,寻常亲事而已,都已往了,再没什么好说的!”贞娘看着地面,声音越来越弱,到最后竟还红了眼眶,用帕子拭泪。
就这还寻常亲事呢。
千澜扯着嘴角笑了笑,“姨娘别伤心了,巨细姐顶好的女人,未来肯定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
她劝慰两句,接着问:“近几日来府里可发生过什么不寻常的事?”
贞娘揪着帕子的手一紧,泪光闪闪地看着千澜,很认真的想了想,摇头。
“钱老爷和吴府的老爷吴坤平日关系如何?”
“我一内宅妇人,怎知老爷平日的应酬。”
摆明是不愿说。
千澜扬唇道:“姨娘您入府十六年,从钱老爷发家起就在他身边,怎么不知?”
见避不外,贞姨娘也只好将原委道出:“这事儿本是老太太不让说的,既然赵捕快问起,也欠好相瞒。”
她印印脸上的泪痕,续道:“吴老爷本与我家老爷是一块做生意的挚友,当年也是他来找我家老爷,说去山东做茶叶生意,若做得好不定会有做到京城的时机,届时哪怕是皇家生意可以争一争。”
“说实话,凭借我家老爷的本事,没准真能成,太太听说了,当年也是劝了的。厥后老爷就与其一同北上,不出四年在山东打下一片天,厥后更与漕运疏通关系,将茶叶生意做到了北直隶。”
“因此,我家老爷与吴老爷也是情谊很是,可年前却突然大吵一架,什么缘由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生意上的事,甚至老爷还将太太一并骂了。直到端午事后两人的关系才缓和下来。”
“未曾想前几日又吵了一架,但为着什么怕是太太和老太太都不清楚。”
“所以说,其实吴坤和钱咏关系并不像从前那么好,甚至存在嫌隙让两人一度黑面,那么吴坤是有可能杀害钱咏的?”千澜挑眉看向她。
贞娘闻言大惊,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急道:“赵捕快慎言,话可不能乱说的。”
千澜笑起来,指指门口道:“有劳姨娘,今日我问的话还请勿要告诉别人。”意思是她可以走了。
贞娘如释重负,忙向千澜和伍六七福身行礼,又向沈寂屈膝,快步走出偏厅。
按例下一个是如姨娘,但千澜却不急着去找她,而是要人叫了钱府的庶出巨细姐钱依儿过来。
衙役去传唤的空档,千澜站起来给沈寂行礼,“大人尸首看的怎么样了?”
沈寂看着伍六七密密麻麻写了半张纸,朝她挑眉,“不应该我先问你盘问地怎么样了么?”
“还好,还好。”千澜笑着捧起茶杯喝水。
沈寂走到她旁边的圆椅入座,用手轻轻敲着扶手,期待她说话。
千澜见他一副压根没想告诉她现场如何的模样,有些不痛快,咕噜咕噜又是几口水,之后才慢悠悠地挪到他身旁去。
“我只问了他家李大娘子,宗子钱安礼,庶子钱安孝,以及朱姨娘和贞姨娘的话,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问。”
沈寂慵懒的靠着椅背,双眼却灼灼地望着她。
几息间千澜已经不太自在,只好将盘问的结果尽情宣露。
“据钱安孝说,李大娘子的娘家哥哥曾在皇商余姚余家的作坊里做过工,而这余家从太祖起就是为皇家制造焰火的,从这一点看,那炸药兴许和李氏有关。”
“我也就随口一问他们家可有会制爆竹的人或者亲戚,没想到还真有。”千澜摊手笑着,这算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