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霍开着那台运输车,摇摇晃晃地走在狭窄的山路上。
离开“崽巢”后,他马不停蹄赶回“杜马拉”,一路上把车开得飞快,好频频和劈面车辆擦身而过,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撞上。
卡洛斯早已率人等在家门口,车还没怎么停稳,就开始招呼登车,只一会儿功夫,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卡玛救世军战士便钻进车厢里,一架火箭发射器摆在他们中间,三枚冷光闪闪的高能火箭弹已安放就位,连目标坐标都装订好了。
前面就是“蓝岩”了。乌霍猛地一拧左操作杆,运输车轰鸣着爬上了最后一个山坡,一声尖锐的刹车声事后,终于停了下来。
他纵身一跃跳到地面,一溜小跑赶到另一侧,帮着气喘吁吁的卡洛斯爬下了驾驶舱。
战士们很快列队完毕,他们打开车厢顶盖,将火箭发射架高高升起,闪闪发光的箭体直指天空。
另有一分钟。他举起右上肢,对战士们高声说道:“各人注意看那里,我手指的偏向!千万不要眨眼!”
所有的目光一齐转向那个偏向,好奇而专注地望着天空下那两座巨大的圆形修建。
时间到。左边的修建顶部冒出来一小股黑烟,然后就无声无息地坍塌了。不少战士发出惊呼,其中一个还说了句:“里面着火了。”
话音刚落,脚下传来一阵猛烈的震动,卡洛斯身体随着一晃,看到“崽巢”右边的修建歪向一侧,正中间泛起了一道巨大的裂缝,它又坚持了几秒钟,然后整个屋顶就翻倒了,似乎被大风吹掉了一样。
大地疯狂地颠簸起来,他又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在地,乌霍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这时候,轰隆隆的爆炸声终于抵达“蓝岩”,听上去毛骨悚然。它铺天盖地、滔滔而来,又沉闷又倔强,似乎要尽力挣脱某种束缚;它带着延绵不停、扑灭一切的能量,充满恶意地碾压过茫茫大地,向着远方飞跃而去……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巨大的爆炸照旧惊呆了众人。
整个“崽巢”瞬间被夷为平地,酿成一堆废墟!
浓烟滔滔,弯弯曲曲地爬上了天空;烈焰熊熊,照亮了粗大的烟柱根部,也映红了四周。
一股细微的焦糊味飘了过来,要不了多久,这味道就会弥散到数十公里外,整座卡玛城都能闻到。
卡洛斯觉得,它将连续很久……
乌霍转过身来,面对他的士兵。他们中年龄最大的头上只剩下最后一根寿羽,最小的还没长到乌霍肩膀高。
这些忠诚的追随者整齐地站在那里,横看成行、纵看成列,虽然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是个个精神奋起,满脸亢奋之情。
他的目光从每张脸上扫过。甫一接触,那名士兵立即挺直身体,将手里的武器举到胸前,庄重地向他颔首致意。
武器是全新的,通体闪着乌黑的光泽,透着酷寒的杀气。
凭据卡洛斯的要求,张选在“太空七号”制造了这些武器,和炸药一起偷偷运到了“杜马拉”,藏在乌霍家中。
“每一支超高速动能枪和火焰枪上都安装了全新的聚变电池,重是重了一点,不外寿命超长,可以连续发射一千次而不用更换能源。”
乌霍完成了校阅,满意所在颔首,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上肢猛烈地在胸脯上捶打几下,眼睛里闪烁着不屈而又凶狠的光线。
“兄弟们!虽然已经好几年没有打仗了,但是我相信,各人从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那就是赶走入侵者,解放卡玛星!
此时现在,从你们那不屈的眼神里,我又一次感受到了对战斗的渴望!那勇敢无畏、抗争到底的自由灵魂从来没有离开过你们的身体!”
现场平静极了,卡洛斯站在旁边,用勉励的目光望着他。
“适才,我们炸毁了努阿克人的“崽巢”!亲爱的战友们,苏鲁和努比苦心孕育的下一代努阿克爬行者被彻底消灭了!”
战士们高举武器,发作出一阵欢呼。
“七年前,极地之战结束后不久,苏鲁领导大部门努阿克精锐,另有从卡玛星球上掠夺的资源飞往了太阳系。”
他看一眼卡洛斯:“现在,留在卡玛上的努阿克人数量很少、力量单薄,他们全靠机械士兵才勉强维持统治,千载难逢的时机就摆在我们面前。解放卡玛星球的时刻已经到来!这将是自由之战!解放之战!最后一战!
最重要的是,我们亲密的盟友人类将与我们并肩作战!太空七号派出的空中突击大队已经在我们的头顶盘旋待命,随时准备向敌人提倡总攻!”
士兵们又一次发作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他走到那枚火箭旁,用力按下“发射”按钮,重新回到队伍前,高喊一声:“出发!”,带头走在最前面。
士兵们默默转身,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卡洛斯打开靴子上的助力,不紧不慢地走在队伍中间,一名中年卡玛人卖力在旁边照顾着他。
走出去几十米后,他转头一望,恰悦目见几枚火箭拔地而起,尾部喷射出浓烈的白烟,向着卡玛城的偏向直飞而去。
它们的攻击目标是苏鲁的宫殿。
玄色的烟灰从昏暗的天空中片片飘落,他戴上头盔,打开头灯,将空气过滤器紧紧地扣在口鼻上。
才这么会儿功夫,空气已经可以用“臭不行闻”来形容了,爆炸不光让黑夜提前降临,还把空气弄得肮脏无比,这么低的能见度,努阿克人的防空探测系统十有八九要失灵!他想。
攻击波震碎了房间里所有的玻璃。
起初努比还以为不外是园地震,随即意识到这是一场爆炸,一次袭击!
“又是那些活该的叛乱分子!那些机械士兵永远都分不清谁是奴隶,谁是叛军——他们长得都一样。唉——苏鲁长老给我留下的步行者数量照旧太少了,只能把他们派到最重要的地方去执勤。”
他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名努阿克步行者大步流星地冲进房间。
“尊贵的航行者,养育中心刚刚发生了爆炸!很是剧烈的爆炸!”
他什么也没说,低头看着满地破碎的玻璃,心里飞快地完成了盘算。如此巨大的爆炸威力下,养育中心肯定已经烟消云散、子虚乌有。
“三小时前,努阿克叛乱分子用食物运输车将炸药偷偷运进了养育中心,警卫们没有检测出来,这是最严重的玩忽职守。”
“这些都不重要了,况且那些警卫们也都……”他想了一下,照旧没有找到合适的词语,“……死了。”
“努比大人,我们是不是立刻开始搜捕?不管是谁制造了爆炸,他们肯定还没有跑得很远。”
“不必了。只要事先计划好,三小时的时间足以跑得无影无踪!而且我认为他们基础就不会……”他的话戛然而止,没须要对这些愚蠢的步行者说太多。
“一名优秀的努阿克航行者任何时候都不应该思绪杂乱,进退失据。”这是航行者学院的上师教授给他的第一条准则。
他沉静片刻,发出一连串指令。
“首先,召回所有的力量。传我的命令,全体努阿克步行者一个小时之内返回卡玛城内;其次,所有飞船准备启航,目的地太阳系;第三,防空系统全部进入作战状态,发现不明身份的目标可不经请示自由攻击!”
“是!马上执行!”
步行者躬身施礼,退出房间。
他疾步走到墙边,伸手在某个地方用力一按,脚下的地面向左右滑开,露出一个宽大的入口。
他张开双翅纵身一跃,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四周灯光渐次亮起,一个巨大的地下窟窿徐徐露出轮廓。
他舞动双翅在洞顶盘旋几圈,最后稳稳地落在一个高台上。
几百名未成年努阿克步行者挨挨挤挤站在高台下,齐刷刷地仰望着他。那只幼年的航行者站在最前面,平滑洁净的额头在灯光照耀下闪闪发亮。
谢谢努阿克大神!孩子们都平安无事!
只剩下最后一件事了。
努比闭上眼睛,集中精力聚焦自己的思维......他的大脑开始发烧,第一脑区中央那根最粗的神经纤维瞬间变得滚烫。
陪同一声轻叹,一道脑电波从这里辐射出去,以光速流传到位于卡玛城中心的发射塔上。
在那里,他的指令先将被放大并转播到四面八方。
指令是发给全体努阿克士兵的,内容很是简朴,只有一句话——
杀光所有卡玛人,立刻行动。
做完这些,他恢复了平静,用柔和的目光看着脚下这些努阿克幼崽。
该带上孩子们离开这里了。
*************
步行者站在一辆燃烧的小货车旁边,手中倒提着一名卡玛人。
这名倒霉的卡玛人几分钟前还驾车走在路上,车上坐满他的家人。突然,努阿克人的爆震枪响了,他们一下子连人带车飞到半空中,重重地跌落下来。
两名努阿克机械士兵走上前去,绝不艰辛地撕开车身,将摔昏了的卡玛人拽出来,拖到他面前。
他弯腰把躺在面前的几名卡玛人逐一拎起,举到口器前闻一闻,最后选定了一名青年雄性卡玛人。
他面无心情地摆摆手,机械士兵们逐一捏碎其他人的头颅,将尸体随意抛在一边。
他张开巨大的口器,开始撕咬手里的猎物。
自从接到航行者努比下达的屠杀令,他便与其他努阿克步行者一起陷入狂欢。影象中上次执行这样的无差异猎杀照旧在两百年前,努阿克舰队刚刚抵达波江座,距离卡玛另有差不多八十光年。
大统领临时决定造访那个星系。
“我们去狩猎,顺便增补一下给养。”
大统领挑选了一百名努阿克步行者组成狩猎队,他有幸成为其中一员。
他们很快发现了一颗岩石行星,个头与“大撕裂”前的卡玛差不多,上面生在世许多低等动物,狩猎队险些把它们尝了个遍,包罗那些有毒的——一位队员差点因此而丧命。
最难忘的是一种名为“纳姆”的航行动物,简直就是无上美味!
他们一字排开,向着天空猛烈开火,中弹的“纳姆”纷纷落地,天空中飘满五彩斑斓的羽毛——真是有趣而难忘的场景!
半年后,狩猎队灭绝了“纳姆”,声势赫赫离开了那颗行星。
步行者咽下最后一口,把支离破碎的卡玛人尸体抛向空中,完成了对往事的回忆。
突然,那两名机械士兵满身发出一阵剧烈的发抖,随即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再也转动不得。
他立刻大吼一声,蹲下身体。
太迟了,什么工具狠狠扎进他的后背,将他向前推出去好几步。
他一低头,看到胸前钻出来一小段尖锐的锥状金属物。
他慢慢转过身来,面对袭击者。
一个从未见过的物种站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