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年前,当斯诺照旧“冥河舰队”里一名年轻的外交专员时,就很喜欢使用航行背包上下班。
他住的地方距舰队总部并不远,种种交通手段可谓应有尽有。但是斯诺觉得它们都不太适合自己:全地形通勤车太慢了,而且总是坐得满满的,外号“蜜蜂”的单人航行器倒是很快,可又经常找不到停泊点......他经常看到同事把“蜜蜂”停在主楼后面的公共交通港,再从那里开始,靠两条腿走上很远的路,才气到达位于四十六层的外交部办公室。
这都是因为“冥河舰队”总部实在是太大了:仅主楼的投影面积就快要五平方公里,地上高度更是到达了惊人的三百米。
接纳这种设计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节约资源。
“不要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原理我懂。”尤金总司令说道,“可问题是现实只允许我们有一个‘篮子’。对于资源匮乏的冥王星来说,集约就是节约。疏散部署虽然利益多多,可那样一来每个地方都需要建设能源站、情况生成系统、食物生产与再生装置、另有交通、医疗、休闲的园地与设施……资源从何而来?”
节约。尽一切可能勤俭节约。这是“冥河舰队”的基本行为准则也是斯诺的基本行为准则。
半年前,刚就任舰队外交部长没几天,他就把配属的专用航行器退回了机关事务治理局,重新背上航行背包,每天和那些级别远低于自己的同事一道,在熙熙攘攘的总部大楼里挨挨挤挤地进进出出。
在冥王星上,航行背包的外号叫“蚊子”。他听人说过,那是一种地球生物,长着长而尖锐的嘴巴,航行时发出嗡嗡的声音——就像航行背包一样。
现在,他正背着一只“蚊子”,姿态轻盈地穿过总部那座高耸入云的深蓝色大拱门。
进门之后,他还要继续向斜上方爬升几十米,再平飞三百米,才气到达第二界限,然后在那里悬停、降落,汇入上班的人流,排队通过安检通道,顺便和那个漂亮的导引机械人道一声“早安”,乘坐十三号自动扶梯抵达外交部办公走廊的大门口。
“早上好!斯诺部长。”警卫一边说话,一边为他打开大门。
“早上好。你是……”他停下来,上下审察对方。
“我是新到的警卫机械人。最新的G27型,请多多指教。”
他点颔首,没再说什么。
近年来“冥河舰队”加速了机械人的研发和部署。他记得很清楚,三年前他随同舰队总司令尤金将军会见了太空联盟,在新纽约城与乌拉尔团体签署了一份关于机械人设计与制造的“全面相助协议”。
签字仪式上,列文斯基的全权代表麦克信誓旦旦地向将军保证:
“这份协议可以彻底解除您的担忧。从今往后,乌拉尔团体新设在冥王星的工厂将源源不停地为您提供各式各样、功效齐备的全智能机械人。尊敬的尤金总司令,‘冥河舰队’和您再也不必担忧劳动力缺乏的问题了。”
他从来就不喜欢麦克。说起来两人还算同行——麦克的官方身份是太空联盟外交部副部长。
在种种各样的外交场所上,他和麦克打过不少交道。给他的印象,这是个既虚伪又贪婪的家伙,特别善于察言观色、识趣行事——“一个不知不扣的小人。”
往事历历在目,在那场协议谈判和签署历程中,麦克满身上下都流露出一种盛气凌人,完全丧失了一名外交官应该遵循的礼仪,举止粗鲁、谈吐随意,基础就没有把冥河舰队代表团放在眼里。
“此人怎能如此目空一切!狂妄狂妄!从前他可不是这样,待人接物总是彬彬有礼、笑容可掬......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酿成了另外一小我私家”
不久之后,他的疑问便获得了解答:传说麦克已被列文斯基选定为乌拉尔团体未来的候选继续人,排名第一,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小人得志嘛,可以理解,斯诺立即心下释然。不外更让他无法理解,感应气愤和憋屈的是,面对麦克赤裸裸的凌辱,尤金将军自始至终笑脸相迎,一口一个“尊敬的麦克先生”,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
当协议签署完毕,飞船离开新纽约港,代表团踏上返程之旅后,将军把全体出访人员集中到身边,语重心长地告诉各人:
“孩子们,我相信你们都看到了太空联盟和乌拉尔团体的先进技术。同时,你们也一定感受到了他们的盛气凌人。现实就是这么残酷,如果拳头不硬,或者不掌握最先进的技术,那么每次在这样的谈判中,我们都只能弯腰陪笑,祈求人家到冥王星去开设工厂……”
他走进办公室,脱去宇航服,换上轻便的事情装,给自己倒上一杯咖啡,开始处置惩罚公务。
已经已往三周了,今天无论如何要再催一下舰队照料部,请他们抓紧时间部署召开第二次部门联席聚会会议,研究如何回复努阿克人舰队的那个所谓的“请求”。
他希望照料部有措施请尤金将军亲自出席这次聚会会议,拍板决断;否则还会和上次一样,各部门在一片争吵中不欢而散,什么结果也得不到。
电子助理替他拨通了舰队照料长约根森。
“早上好,我最最尊敬的照料长左右。怎么样?联席聚会会议什么时候开?努阿克第二舰队要求我们在三个月内给予回复,从上次聚会会议到现在,又是整整三周已往了,外交部这边压力很大呀!”
约根森那边听上去倒是不慌不忙:“你好!斯诺部长。这个……关于联席聚会会议嘛……嗯……总司令最近比力忙,这你是知道的。我们协调各部门加入聚会会议已经很艰辛气了,他老人家的时间真的很难确定……要不这样吧,我争取把聚会会议部署到下个月。
优先部署,嗯嗯,一定优先部署,哈哈。我知道,努阿克舰队如此郑重其事地提议双方进行深度交流与相助,这绝对是一件大事……要重视……虽然要高度重视。要不先这样,一有消息我立刻通告你,如何?”
他无言以对,苦笑一下,怏怏地结束了通话。
约根森耸耸肩,对坐在劈面的陈宇说道:“先不用管他。三个月之后,时间一到,斯诺自然就想出拖延之策了,他们外交部最擅长这个。照旧回到咱们的正事儿……你适才建议说,‘冥河舰队’可以把一部门防御力量调整部署到高轨,以防止努阿克人再次释放吞噬体——就像对地球那样。我觉得……”
同一时刻,就在两人头顶的舰队总司令办公室里,尤金将军取出努阿克舰队发来信件,一字一句读了起来:
“……六十年来,努阿克舰队一直漂泊在太阳系边缘,距离最近时,与冥王星相隔连一个天文单元都不到。
在银河系的这片区域里,努阿克文明是与人类文明一样伟大的智慧文明。历经了上千万年的漫长岁月,两大文明才终于在太阳系相遇,并肩而立。
作为努阿克文明的先遣力量,本舰队有幸与人类的‘冥河舰队’比邻而居,这一定是努阿克缔造之神的高尚旨意。
本舰队始终认为,贵舰队是人类文明里最优秀的分支和代表。
为了两大文明的未来,遵照努阿克天子陛下的旨意,现正式提议双方缔结为盟友……”
他追念起第一遍读到这份信的时候,自己其时还觉得努阿克人语气平和,通篇没有任何威胁性语言,随处充满谦卑之辞——只在信件的末尾,委婉地提出来,冥河舰队应该在三个月之内给出正式回复。
“将军,这封信来者不善。在某种意义上,把它视为最后通牒也不外分。”
但是,刚上任不久的外交部长斯诺却持有完全差异的看法。
“发信者通篇自称‘努阿克舰队’,而不是努阿克部落。这显然是在体现,军事准备已经就绪,只要得不到满意的回复,就会提倡进攻!另外,信中泛起了不少类似于‘并肩而立’、‘比邻而居’的说话,意思也很清楚,那就是努阿克人与人类之间是两个职位平等的实体,拥有相同的太阳系占领权!
他们居心叵测地提出结盟,目的是让我们陷入左右为难的境地:同意结盟,即是叛逆了人类;差异意结盟,就有了制造摩擦、提倡进攻的口实。”
如今他重读此信,但见通篇杀气腾腾、字字如刀,努阿克人的狼子野心显而易见、昭然若揭——为什么自己第一时间什么都没看出来?
宁静。内心深处,我依然在期望宁静。他叹了口气,看来,对宁静不切实际的奢望与理想蒙住了我的眼睛。
他在桌子上猛拍一掌,霍然站起身来。
斯诺说得对!关闭地球之后,努阿克人的下一个目标一定是“冥河舰队”!这一点确定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