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极地”号飞离地球的第五十个年头。
公元2362年冬天,她从南极出发,用三个月的时间越过柯伊伯地带,奥尔特星云,将自身加速到光速的百分之九十九,向位于天鹅座的弥林母星直飞而去......
这一刻,飞船焦点舱的灯光渐次亮起,一盏、两盏、三盏......似乎停歇已久的心脏重新开始跳动,节奏越来越清晰,力道越来越强大......蛰伏舱的盖子徐徐打开,王小树、刘盛、安磊和林娴从深度蛰伏中醒来,平静地躺在那里,略带好奇地审察四周,很快从相互的眼神里认出了自己,也认出了挚友;他们微笑着打招呼,声音越来越大、声调越来越高,整小我私家终于彻底清醒了、兴奋了,忙不迭地爬出蛰伏仓,赤着脚在飞船上跑来跑去,发现她和从前一样,里里外外没有任何变化,似乎与海员一样,配合经历了一个漫长的、牢固的、无梦境的蛰伏。
旅程即将结束,弥林星球就在不远的前方;他们迅速恢复了正常的作息,开始进行着陆前的各项准备。
第一件事情就是学习,学习那些关于弥林文明的科学知识。
这一天,四小我私家轮番上阵,软磨硬泡,要求“冰魄”化身为一个德高望重、循循善诱的老师——“要学的工具原来就许多,只有这样我们学习起来才有效率。否则的话,天天对着个会发光的球体,烦也烦死了。”
“化成个妙龄少女也行,照样可以增强我学习的动力。哈哈哈哈!”
王小树戏谑地说道,看了一眼安磊和林娴。
林娴脸上微微一红,脑袋离开安磊的肩膀,在椅子里坐正。
“这虽然没问题。只是……哪位主人愿意接受我的意识扫描?”
“冰魄”悬浮在众人眼前,周身散发出柔和的辉煌。
“我看刘盛最合适!你说呢?安磊?”
王小树高声喊道,冲他挤挤眼睛。
刘盛笑而不语。他有信心,这两口子一定会站在自己一边。
果真,林娴对王小树的提议完全无动于衷;身边的安磊张嘴刚要说什么,她马上用力扯一下丈夫的胳膊,给了他一个似嗔似怒的白眼。
“不要谦虚了,小树。”刘盛摆出一副循循善诱的口气,“这么庆幸重大的任务自然非你莫属!更况且,当年在‘天道’研究所的地下探井里你早就接受过一次意识扫描啦,怎么说也算得上轻车熟路!我看就这么定了,你来!”
“我同意!”林娴笑吟吟地举起右手。
“我也同意!小树简直是最美人选。”安磊随声赞同。
“行!算你们狠。你,你,另有……”王小树依次指了指刘盛、安磊——轮到林娴时,看到她杏眼微睁、粉面含愠的样子,只得苦笑一下,摇头作罢。
安磊走上前来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没事的,'冰魄'不是说过嘛,深度意识扫描一点也不疼,不要担忧。”
“那是。全身都给麻醉了,哪还来的什么痛苦?嘿嘿。”
王小树气鼓鼓地说。
二十四小时后,他徐徐睁开眼睛,脑子里空空荡荡,一时之间什么也想不起来,想要起身,手脚却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好继续躺在那里听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扑通......”
这声音越来越大,以一个牢固的频率有力地攻击着耳膜。又过了一会儿,全身知觉终于开始恢复——胳膊、大腿、手、脚全都找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攒足全身的力气,挣扎着坐了起来。
几个小时后,“冰魄”以一个全新的形象泛起在众人面前。
“陈镇爸爸!”
王小树立刻冲口而出,高声叫道。他的脸上又是惊讶、又是欢喜,眼睛里光线闪动,嘴唇微微哆嗦,差一点就要扑上去拥抱那团三维影像。
陈镇是他和刘盛、安磊少年时代的中学校长。三个孩子中他最疼爱王小树,视若己出。因为这个原因,别人一般都称谓他“陈校长”或“陈老师”,只有王小树叫他“陈镇爸爸”。
原来,“冰魄”从他的大脑中提取了关于陈镇的全部影象,然后复制出来,栩栩如生地泛起在几小我私家面前。
只见“陈镇”那张黝黑的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头发稀少,两鬓花白,背部微驼,肩膀塌陷,一副饱经沧桑的模样,只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闪闪发亮,一望之下给人以温暖和信赖。
这时候他开口了:“孩子们!航行的前方就是弥林星球,剩下的航程约莫需要两到三年。在这段时间里,很兴奋你们再次成为我的学生!关于弥林文明,你们简直有许多知识要掌握,希望你们好勤学习,天天向上……”
王小树噗嗤一笑,随即热泪长流。
一切都和影象中的陈镇爸爸一模一样:心情、神态、声音……就连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你们要好勤学习,天天向上”也被“冰魄”模拟得惟妙惟肖。
“陈镇爸爸”挥一挥手,周围的场景突然变了。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当年的教室里,和刘盛、安磊并排而坐,唯一的区别是多了个林娴,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
他的座位照旧在最边上,隔窗就能看到那颗小树苗。
那是三少年协力种下的一颗小白杨,差不多一人来高,虽然勉强长出了十几片叶子,但是多数枯黄蜷曲,毫无生机。
虽然刘盛很勤快地天天给它浇水,但是最后它照旧死掉了。
陈镇爸爸告诉他们,这是没措施的事——阳光太强烈,而土地又太干旱、太贫瘠,“在很久以前的那场“超级太阳风暴”中,猛烈的中性高能粒子流把土壤里的有机养分都杀死了、破坏了——要知道,为了形成这些养分,地球母亲花费了上亿年之久……”
这一天,“陈镇爸爸”给四小我私家上了最后一课。
“学习马上就要结束了,希望这些新知识对列位来说有些用处。已往这些日子里列位学习很是努力,这一点令我印象深刻。”
虽然外表照旧“陈镇”的样子,但是“冰魄”已经恢复了它原来的语气。
“结束之前,你们每人还可以再问我一个问题,谁先来?”
四小我私家面面相觑,同时陷入了沉思之中。又过了一会儿,安磊第一个开口道:
“我先来!请问战争之前的弥林星球是什么样子?”
“战争发作前,弥林星球是一颗很是稀有而又美丽的岩石行星,大气层里富含氧气,湿润而又温暖,无数生命在那里繁衍生息!伟大的弥林文明璀璨醒目,是天鹅座里最令人憧憬的地方。”
“冰魄”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伤感。
没想到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就这么极重,王小树心想。
“人类文明曾经收到过一份外星入侵警报。如果入侵者真的发动进攻,弥林文明是否会资助人类抗击敌人,守卫太阳系?”
刘盛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纵然我们有这样的愿望,恐怕也很难做到。你们已经知道了,星际战争的形式多种多样,有的旷日持久长达万年,有的却只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
扑灭一个文明,要害是找到合适的进攻时机和进攻方式。而未知的外来入侵可能明天就降临,也可能在几百上千年里都无迹可寻。在这种情况下,与其千方百计地寻找外部的资助,倒不如增强自身的力量,做好万全的准备。”
刘盛点颔首,他听懂了“冰魄”的回覆。
“宇宙无穷无尽,时间无始无终,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太阳系也不例外!换个角度思考,所谓‘守卫太阳系’其实是一个伪命题。”
停顿了一下,“冰魄”又增补道。
“在弥林文明之前,有没有其他文明到过太阳系?”林娴问道。
“有!而且不止一支。应该说,迄今为止人类都特别幸运——所有到过那里的外星文明中,一直还没有泛起星际掠夺者的影子。
这可能和太阳系位置偏僻有关——不外千万不行掉以轻心,究竟人类已经收到了外星入侵警报!如你们所知,弥林文明最后就是被星际掠夺者所扑灭。”
“冰魄”缄默沉静下来,期待着王小树提出他的问题。
王小树抬眼望去,舷窗外繁星点点,天鹅星系已近在咫尺。
“怎样才气熄灭一颗恒星?”他徐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