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殿。
纪了情百无聊赖的坐在凳子上,用手指搅拌着茶杯中已凉透了的茶水发愣。
本以为好姐妹理当同进同退,哪晓得那星辰司什么破规则,说什么被导师选中后,会被导师亲自接入星辰司。虽然,她坚信这条规则对天子是无效的。但阮童和苏舟都相继被接走了,似乎就她一小我私家被遗落在空无一人的万象殿内。她不禁怀疑,自己有那么差吗?
她决定不再期待。整理好包裹,向太监宫女探询星辰司所在。
星辰司位于皇宫东北侧的桂山上。一整座桂山都是星辰司的所辖规模。从皇宫进入星辰司,需要经过一道长廊,到达星辰司南门,也是唯一连接皇宫的通道。
南门看门的是一个胖乎乎的小孩子,他穿着一身官服,十分严肃地问:“哪个宫来的小宫女,胆敢擅闯星辰司?”
纪了情:“什么擅闯,我是奉旨来报到的。”
小胖子:“星辰司入学从来都是由导师亲自接送,行过拜师礼方可入学,哪有你这么胡来的!”
纪了情:“我等了那么久你们都不来人,我这不亲自来了?”
“噢,原来是落选了的。”小胖子名顿开,不耐烦地招招手:“我劝你照旧回去吧,星辰司的规则,若是无人愿领你进去,你就自由了,可以回去了。”
“凭什么啊?”纪了情原来是不愿念书,但被他这么一激还来了劲儿,挽袖作势要将他痛揍一顿。
那小胖子吓得捂住脑袋,退却几步:“我有什么措施啊!看你这模样也是懂些小术数的,难道不知道长老们都不愿意收带艺入门的门生吗?”
带艺入门之人,大多还得查其来历,在哪儿拜得什么师,学的什么功夫和术数。星辰司重地,万一混了个来历不明的,搞欠好照旧个什么细作,与其担这样的风险,那些个师长更愿意将人退回去,找个身家清白的,哪怕是天资稍欠缺的也好。
这时候纪了情纵有千万个不满,也只得屈服。她不愿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不想干的人身上。但她不能就这么走了,若是被退回皇宫,她一个宫女搞欠好还真会被灭口。她冒充往回走,却趁着那小胖子不注意,乘隙从他左后方的石阶上溜了上去。
“喂,你站住!”小胖子急得大叫,狠狠地把长鸣钟敲了几遍。
原本一派静谧祥和的星辰司,一时间变得紧张起来。
周围的脚步声越来越多,纪了情一边躲闪一边潜往这桂山深处。她躲在一个山洞里,等太阳徐徐下山了,月亮徐徐升起,趁着夜色再摸到灯火旺的地方去。她准备转移的时候,却来了许多火炬迫近。也不知他们用了什么要领,恰似看得着她似的。她只得朝深山里跑去。
桂山山腰有许多茶树,另有水流声。水流应是山间流下浇灌的山泉。山间的河流应是相通,通过河流再用秘术查探偏向。星辰司与官府往来甚密,这样地方的人多是好面子的,若是他们连个小女人都抓不住,说禁绝就会为了颜面收下她。她盘算主意,循着水声,先是望见巨大的筒车,再走近站在这条不知名的小河滨。
朦胧的白雾间,水流的湍急声,接近,接近,飞流直下宛如白练一般的瀑布,窄而短的木桥,桥上站着一小我私家,盖住了她的去路。
水雾中那小我私家撑着一把二十四骨红底金梅伞,身着玄色金线广袖袍。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人,他似乎是从明断的笔下走出来了一般。他是个很随性的人,他甚至懒得束发,却又觉得披散着头发不方便,他喜欢将那如墨的青丝编成及腰的鱼骨辫。
明断的话萦绕在耳畔,原来真正的顾横死,真是这般模样——漫不经心的妆扮,老气横秋的衣装,却不似世俗令郎般的俗气。玄衣红伞,竟别有一番风骨。
不知何时,顾横死已撑着伞,站到她身前。她抬起头,呆呆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这是她第一次认真地与他对视。他眼波流动,有灵气却空无一物,似乎没将这天地间任何工具放在眼里。这场意外的相会,她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横死:“这地方水气重,年轻人啊,都不知道带把伞,等你到了我这把年纪,可不知要得几多病。”
“多谢。”
顾横死又道:“我不是跟你说过,若有困难,可来万象殿寻我。你倒好,跑星辰司他们家老窝来送人头了?”
她本就委屈,刚要抬起头反驳他,无意间瞥见他如墨的青丝间,竟有了几缕鹤发。她看得入神,竟忘了已至嘴边的话。
明断曾说他的这位大师兄的年纪是个谜,他总喜欢以尊长自居教训别人,他似乎看明白了这世间的一切,偏又身陷于红尘之中。
顾横死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会意笑道:“嗯,我老了。”
纪了情一怔,突然被他话惊醒一般,凝视着他恰似万象殿一般应有尽有的眼眸道:“将军之风骨依旧,怎会老呢?”她说的是实话,在她看来,顾横死之风范气度,实在令人惋惜他不在意形貌礼仪,不愿与小辈一争风骚。
顾横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对这些事看得都很淡。也不问纪了情来做什么,更不说自己来做什么。
纪了情:“你不问我为何在此吗?”
顾横死:“都是借他人的宝地,主人家未发话,我哪敢说什么呢?”雨停了,一缕月光从浓密的乌云中挣脱出来。顾横死抬头,收起纸伞背在身后。
“我喜欢你这小丫头,你想跟我走吗?我身边正好缺个跑腿儿的。”顾横死突然问。
纪了情不知怎的便阴差阳错所在了颔首。
“那就跪下。”顾横死突然严肃地对纪了情说。纪了情听了他的话,随他跪下,却茫然地望着他。只听顾横死道:“先驱英烈在上,后凰今日便收了这丫头做我万象殿第一百零八个门生,愿她无灾无难,让我也省些麻烦。”纪了情听了他这极不走心祭拜,也随着顾横死磕了几个响头,去万象殿也好,至少不至于在这宫中被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