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耀武在松林中未走多远,就见山上一块大石轰隆隆滚将下来,朝自己当胸砸落。他向右侧一跃避开,尚未落地之际,两只羽箭又齐刷刷飞至,显是要将他击杀在半山之上。
王耀武钢刀舞动,将面前羽箭击飞,同时双脚连踢,把射向下盘的羽箭也踢到一旁,接着着地翻腾,躲在了一棵合抱粗的老松之后。只听山顶一人说道:“这番贼倒是好俊的功夫。”
王耀武在树后喊道:“你们可是征北军的人马么?”
那人冷笑一声道:“狗番贼明知故问,有种的出来受死。”
王耀武说道:“我是王耀武,你们是哪个统领营下的?”
那声音停了片刻,说道:“你,你真是王将军?我是孙伏权啊!”
这孙福权本是关山铁骑的千夫长,王耀武自然认得他,立即说道:“我确是王耀武,你们不要放箭。”
孙伏权便说道:“各人不要放箭,下面是王耀武将军。”
王耀武等了一阵,见再无羽箭射来,便掣着钢刀慢慢自树后走出,向山上行去。走了或许十几步,只见一块巨石后转出一人,冲着他招手喊道:“王将军,真的是你!”边说边奔跑过来。
王耀武定睛寓目,正是千夫长孙伏权,便迎上两步说道:“孙千总,你怎么到了此处?一起的有几多人马?”
孙伏权一拜到地,声音哽咽道:“王将军,咱们败了…”
王耀武连忙将他扶起,说道:“孙千总,你慢慢讲。”
孙伏权眼圈通红道:“关山铁骑在灵宝县内中了鲜卑人埋伏,伤亡惨重,我率领一百多人护着郭通远将军一路退却,照旧在此地被鲜卑骑兵追上。我们已在山头坚守了一日一夜,士兵阵亡二三十人,羽箭也快要用尽了。”
王耀武忙道:“郭将军也在山上?”
孙伏权颔首道:“郭将军受了箭伤,一直发烧不止,正在山顶歇息。”
王耀武道:“快带我前去。”孙伏权便付托士兵继续严守,自己带着王耀武绕过大石,上到了山顶的一处平坡。
只见郭通远正依靠在一棵松树上,双目紧闭,脸色十分苍白。听到脚步声,郭通远闭目问道:“是孙千总么,鲜卑人攻上来没有?”
孙伏权看了王耀武一眼,说道:“郭将军,你看是谁来了。”
郭通远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的人竟是王耀武,眼神不由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将头偏在一侧说道:“原来是王将军,你怎么寻到此地来了,可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王耀武摇了摇头道:“我也是机缘巧合才来到此处,眼下郭将军可有什么战略?”
郭通远哼了一声,说道:“此情此景,还能有什么战略,唯有一死报国而已。”
王耀武不再理他,环视了一下地形,问孙伏权道:“孙千总,手下可用兵士另有几多?”
孙伏权道:“总另有七八十人,只是兵刃不全,羽箭也不多了,全仗着山上乱石才气坚守到现在。”
王耀武又道:“鲜卑人有几多军力。”
孙伏权道:“或许五六百,不外其中一名黑甲将官箭术高明,咱们吃了他好频频大亏。”
王耀武立时想到偷袭自己的那名黑甲将军,他略为沉吟,说道:“眼下硬冲已是不能,你给我准备一张硬弓、一壶羽箭,我去将那黑甲将军引出来,伺机将他擒住,到时候鲜卑人投鼠忌器,我们便可拼出一条生路。”
孙伏权大惊:“这怎么能够,王将军你来带兵,我去捉拿那黑甲将军。”
王耀武摇头道:“你功夫不到,去了枉自送死。快去给我准备弓箭,不要再延误时间了。”
孙伏权仍是不愿,执意要自己前去,最后王耀武以上司身份下令,他才怏怏住口,将弓箭递到了王耀武手中。王耀武把箭壶背在身上,对孙伏权道:“务必照看好郭将军,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行下山。”
孙伏权还要再说,王耀武却摆摆手,转身走入了林中。孙伏权长叹一声,只得回到大石之后继续坚守。
这座山丘并不甚高峻,王耀武在半山腰处绕行一圈,见西、北两面均有约百名鲜卑骑兵驻守,东面有四五十人,当是自己冲上山后增派过来的。南面则聚集着两三百人,看样子是这股鲜卑骑兵的主力。那名黑甲将军此时已回到山南位置,正和另外两个将官模样的人在攀谈什么,三人不时朝山顶指指点点,想来是讨论进攻的方略。
王耀武选了一处位置站好,弯弓搭箭,朝黑甲将军直射已往。他所站所在离黑甲将军十分遥远,再加上刻意施为,羽箭划着弧度越空而出,在离黑甲将军两三丈处劲力已衰,嗤的一声插入了地面。鲜卑骑兵见山上射来羽箭,都是一阵喧哗,纷纷挽弓还击,但自下而上发箭更为吃力,羽箭飞出没多远便丧失力道,大部门落在了松林枝干之上。
王耀武见黑甲将军也向这边仰望,便又射出第二箭,紧挨着第一箭插入地面。众鲜卑骑兵虽为树林遮挡,看不到王耀武的身形,但大致确定了羽箭来源,连声呼斥怒骂,集结人马就要再度进攻。王耀武紧接着射出第三箭,羽箭落下之后,竟插在了第一箭和第二箭中间。
黑将将军见此情景,便下令士兵停止进攻,自卫兵手中接过自己那张大弓,撘箭瞄准片刻,嗖的一声朝王耀武所在方位射去。他的羽箭为单奇特制,箭身和箭头均是精钢质料,十分极重。王耀武看他发箭,已经凝神提防,现在羽箭带着咆哮声飞射过来,便闪身躲到一棵大树背后。
王耀武刚站定身形,羽箭便奔袭而至,叮的一声脆响,箭头已插入了他适才所站的山石之中。若是再躲慢半分,现在已被羽箭贯体而过。王耀武不由心中暗赞,这黑甲将军不光膂力惊人,而且在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情况下,仅凭发箭位置便能精准射击,这份盘算实在稀有,也难怪郭通远等人会亏损。
王耀武乐成引起了黑甲将军注意,便不再放箭,提气纵声喊道:“那射箭的男人,可敢与我单独比试么!”鲜卑人入中土年岁最久,大部门都市汉话,因此王耀武也是用汉话喊出的。
黑甲将军果真用汉话回道:“你说怎么比!”
王耀武喊道:“你让兵士不要放箭,我下山与你放对。”
黑甲将军道:“好,我等你下来。各兵士退却,没我命令不得放箭。”鲜卑人游牧身世,最爱勇士,听到这话便收起弓箭,向退却出几十丈远,在山脚下腾出块空地。
王耀武见此情形,便提刀走下山坡,对黑甲将军说道:“还算你有些信用,赶忙过来受死吧。”
黑甲将军看王耀武身穿布衣,正是刚刚上山之人,便问道:“你也是汉军?”
王耀武道:“我是不是汉军不重要,但我是汉人,就有责任来驱逐你们这些胡虏。”
黑甲将军冷笑道:“亡国败军,哪来这么大口气。”
王耀武喝到:“少空话,到底有没有胆子比试。”这句话尚未说完,黑甲将军已自马背上跃起,凌空朝他扑击过来。
王耀武扔掉长弓,手中钢刀上挑,向黑甲将军小腹划去。黑甲将军身在半空一个翻腾,躲开王耀武的招式,向斜后方飘落,同时右腿横扫,足尖踢向王耀武脖颈。
王耀武左掌回手,拍在黑甲将军脚心,两人劲力交互之下,同时向退却去。王耀武稳住身形,黑甲将军也已在三丈外站定,这第一番交手竟是势均力敌,谁也没占到自制。
王耀武心中暗叫糟糕,他本是赌的黑甲将军功力不如自己,激将法下让黑甲将军单独与自己比拼,便可乘机擒获,再要挟鲜卑人退兵。没想到这支小小的鲜卑军中竟是隐藏着如此妙手,看来自己还需好好设计一番才行。
黑甲将军拍拍双手,示意自己并无兵刃,王耀武眼睛一转,心中已定下盘算。他将钢刀随手一抛,扔到了一处凸起的山石之上,然后摊开手掌说道:“这可行了么?”
黑甲将军也不答话,一步步走将过来,相距丈许远时,突然双手成爪,抓向王耀武胸口。王耀武挥掌还击,脚下则踩着八卦步法,绕黑甲将军不停游走。
两人斗了一阵,黑甲将军步步紧逼,王耀武就边打边退,徐徐退到了刚刚扔掉钢刀的山石旁。黑甲将军双爪连环,猛攻王耀武面门,王耀武奋力挡开一招,第二招时却有些闪避不及,只得腰身后仰,使出铁板桥的硬功,上半身朝地面折去,但整个胸腹已袒露出来。
黑甲将军抓住王耀武破绽,左爪前递,右爪下划,抓向王耀武小腹。眼看王耀武就要被开膛剖肚,突然白光闪耀,一柄钢刀直削黑甲将军落下的五指。黑甲将军冷不防间差点中招,急遽收势退却,却见王耀武已然站起,掣把钢刀在手,刷刷刷连砍三刀,打的黑甲将军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原来王耀武游走退却,都是要靠近钢刀位置,最后他卖个破绽给黑甲将军,自己则借后仰之机拾刀在手,立时便扭转了局面。
黑甲将军连声怒喝道:“你这汉贼小人,竟如此无信无义。”远处的鲜卑骑兵也破口痛骂王耀武,许多人都举起弓箭瞄准,但碍于两人相距实在太近,拉开的弓绳迟迟不敢放出,只怕失准误伤。
王耀武嘿嘿一笑:“兵不厌诈,你们胡人照旧要多学些兵法才好。”口中说着,下手却绝不容情,专向黑甲将军头颈要害砍去。
黑甲将军第一次闪避时已乱了法式,此时在王耀武的连续抢攻之下,脚步更显散乱。王耀武挥刀劈向黑甲将军左肩,黑甲将军斜身避过,王耀武手腕一翻,刀势变竖砍为横削,瞄准黑甲将军双目,随着他退却的偏向追了已往。黑甲将军只得继续躲闪,谁料左腿刚迈开半步,只觉膝弯处一麻,已被王耀武脚尖踢中。
黑甲将军再也站立不住,扑通跪倒在地上,他急遽以手支地想要站起,王耀武钢刀已然飘落,刀锋紧紧抵在他喉咙之上,说道:“再动一动就杀了你。”
黑甲将军呼吸粗重、低头不语,王耀武冲鲜卑骑兵喊道:“想要保他性命,就后撤三十里。”
众鲜卑骑兵高声喧哗,怒骂王耀武鄙俚下流,王耀武却不以为意,仍是喊道:“赶忙退却,否则莫怪我手下无情。”
鲜卑骑兵都转头向另外两名将官看去,一群人正没主意,突然自一名将官身后飞出道青光,疾射向王耀武手中钢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