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当先走来的是对青年男女,那男子布衣短打,肩膀上挑着担货物。看样子货物似乎颇为极重,扁担被压得向下弯曲,随着男子脚步忽悠悠哆嗦。那男子累的满头大汗,女子就不时撩起衣袖给他擦汗,模样上倒像是对年轻的小伉俪。
两人身后则随着四五名提刀壮汉,看到年轻女子给男子擦汗,领头的一名壮汉说道:“人家说伉俪本是同林鸟,浩劫临头各自飞,没想到你这小娘子倒还算重情重义,咱们抓住你男人要走了,你却又跑出来非要随着,嘿嘿,有点意思。”
那女子则双唇紧抿,并不理会壮汉的言语,只是不时看自己男人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另一名壮汉尖声笑道:“那黄老财一家听说咱们兄弟要来,跑的跑散的散,只剩了个瞎老太太领着几名瘸腿老奴,连个给挑脚的都没有。幸亏年老老练,又从庄子里抓了这么一个力工,顺带还捎上位俊俏的小娘皮。回去之后方头领一定要收了这小娘皮做填房,到时候年老有赏赐不说,指不定还能随着方头领喝上口热汤。”
后面几人听了,都发出一阵哄笑,眼神猥琐的在那女子身上不停扫视。青年男子脸色涨的通红,却敢怒不敢言,只低着头向前走去。反倒是女子满脸平静,看不出有何惧怕之情。
几人说话间也来至河滨,看到王耀武和老军,那领头壮汉微微愣了愣,上上下下将王耀武审察一番,见他虎背熊腰,眼神中便有些犹豫。
刚刚尖笑的壮汉却开口骂道:“你们两个不长眼的工具,没看到爷爷们过来了么,怎的还不让开。”
老军便向退却了一步,王耀武则站在原地,两眼盯着河水,鼻孔中冷冷的哼了一声。
那尖笑壮汉还要再骂,领头壮汉已伸手将他拦住,沉声说道:“这位英雄,咱们兄弟要借这石台洗把脸,还请行个方便。”
王耀武仍然不去看他,尖笑壮汉怒火上涌,刷的一声举起钢刀,指着王耀武的后脑勺喝到:“妈了个巴子的,我看你是活腻味了。”
领头壮汉这次却没有阻拦,只是冷眼看着王耀武反映。见王耀武照旧一动不动,尖笑壮汉向前迈出半步,骂道:“他奶奶个熊的,老子跟你说话呢,莫非是个聋的不成?信不信老子砍了你!”只不外他嘴上说的凶狠,手中钢刀却迟迟不愿递出。
这时那年轻女子突然冲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倒在王耀武面前,流泪说道:“好汉救命,这是群山贼!”
尖笑壮汉震怒,尖声喝道:“贱蹄子,老子宰了你!”说着钢刀扬起,恶狠狠的向女子后背砍去。
王耀武已有预防,正要抬手夺他兵刃,却见从侧面伸过来只木棍,一挡一挑,尖笑壮汉便独霸不住,钢刀脱手飞出,远远抛向了杨树林中。
几名持刀壮汉都吃了一惊,纷纷向后闪避,待站定细看时,只见那老军徐徐放下手中木棍,走到年轻女子身旁将她搀起。王耀武和女子也呆呆的看着老军,不知该说些什么,老军欠美意思的笑了笑,说道:“地上脏了些,照旧站起来说话的好。”
尖笑壮汉无端失了兵刃,脑中另有些发懵,见连这老军都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只气的哇哇乱跳,从石阶上一跃而起,朝老军侧身扑来。老军头也不回,左手扶着女子,右手木棍抬起一指,恰好点在尖笑壮汉的左肩胛骨下,接着小臂平挥,尖笑壮汉偌大一个身躯竟被带的横向飞出,扑通一声跌落在河水在之中。
尖笑壮汉连吃了几大口河水,好不容易挣扎站起,满脸泥污的冲领头壮汉哭喊道:“年老,给我报仇啊,弄死这个老工具!”
领头壮汉也无法再忍耐,喝道:“他妈的,碰上茬子了,弟兄们给我上。”说完手中钢刀一挥,几人便向老军冲来。
老军对王耀武笑着点颔首道:“请让一让。”王耀武有心看老军本事,便将年轻女子挡在身后,自己却仍站在原地不动。
只见老军右脚点地,身形猛然一转,手中木棍已挥出半道圆弧,扫向几名持刀壮汉胸口。当先一人收脚不住,但觉胸口一震,身体已然腾空而起,再回过神来时,已同尖笑壮汉一般跌落在了河中。
其余几人钢刀劈空,略微迟疑间,便看那老军弓身跳入人群,双手横握木棍左点右戳,转瞬又有两人被挑落下河。此时岸上只剩那名领头壮汉,他横刀胸前,直直看着老军,突然发一声喊掉头朝林外跑去。
老军喝到:“留下吧!”木棍已脱手飞出,噗一声戳中了领头壮汉持刀的手腕。领头壮汉痛的纵声惨叫,捂着手腕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奋力爬起,钢刀都不及再捡,跌跌撞撞奔出树林,一溜烟跑没了踪影。
落水的四人也乘隙逃开,他们不敢就近上岸,逆着水流远远的游出快要一里地,才湿淋淋的爬上岸边,朝领头壮汉逃跑的偏向追去。
王耀武见贼人已退,便上前拱手道:“想不到前辈武功如此高强,恕在下眼拙了。敢问前辈是何门派?”
老军此时已恢复了先前略有些迂腐的神态,他伸手挠挠头皮,羞赧道:“哪有什么门派,就是年轻时在庙里学过一些。”
王耀武受惊道:“前辈是出家人么?”
这时年轻女子也过来致谢,王耀武便不再多问。只是那挑担的男子还直愣愣站在林中,女子见状冲他喊道:“还傻站在那里做什么,快来谢过恩人。”
男子这才回过神来,放下担子跑到女子身旁,两人一齐跪倒在王耀武和老军面前,就要俯身磕头。老军慌不迭的伸手去扶,嘴里连连说道:“使不得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好容易将两人扶起,王耀武便询问事情缘由。那男子有些腼腆,女子倒是落落大方,连说带比把经过讲了出来。
原来这两伉俪是七八里外的黄家庄人,男子叫黄小奇,女子叫黄张氏,是庄中大田主黄老财家的佃户。黄老财家道殷实,便引起了老君山中山贼的注意,要派人过来抢掠。这黄老财也是厉害,不知从哪得知了山贼要来的消息,便带着家人逃到了县城,只留下个瞎眼老母看家。
山贼前后脚赶到,人自然没有遇见,好歹是抢了些黄老财不及带走的金银细软。只是抢的工具太少,山贼便派出五人把得手的钱财先运回去,大队人马到别处再看一看。这五人不愿自己动手,就抓了黄小奇当挑夫,黄张氏原来已经躲起,见良人被抓,她不愿自己独活,就主动站出来要求随着黄小奇进山。也是该着他们伉俪俩命大,在这林中碰到了王耀武和老军,否则结果还真是不堪设想。
王耀武听后,看了那箱子一眼说道:“想不到河南乱成了这幅局面,山贼明白昼就敢外出抢劫,还大摇大摆的沿着官道运赃。”
黄张氏道:“听山贼说大汉军吃了败仗,现在随处都乱纷纷的没人管,正是他们发达的好时机。”
王耀武点颔首道:“你可知道他们去往哪边么?”
黄张氏道:“似乎是向南去了,只是不知具体去了哪里。”
王耀武转头对老军说道:“前辈,我要去找一找这群山贼的行踪,还请前辈把黄小哥两人送回家中,以免沿途再受贼人侵扰。”
老军道:“那是自然,只是小哥你一人前去,怕是太过危险了。”
王耀武道:“无妨,前辈不必担忧,咱们日后有缘再见吧。”
交待几句后,老军便护着黄小奇匹俦向黄家庄返回。王耀武等了一阵,见官道上还没有王富踪影,就在驿亭中留下记号,又自树林内牵出歇息的马匹,骑马向南一路追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