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驿骑已送来李牧回函。王耀武刚刚起床,来不及洗漱易服,穿着便服走到厅中,急急接过信件拆看。
信中只有寥寥数句话:“各处人员吃紧,暂无可调用之将领,擢任王耀武兼领关山铁骑指挥使。另本督会同各部商议,认可先取许昌之计划,具体细节自行部署掌握。现兵员、粮草均已就位,西征军各部克日整装进发,务求精忠勇猛,复河南之土以报皇恩。”
王耀武看着信函半晌说不出话来,及至亲兵提醒用餐,他才将信函揣入怀中,付托道:“请夏将军、魏老教头及各营主副将前往行营议事。”
待亲兵离去,王耀武回房中穿着齐整,早饭也不再吃,直接来到行营大堂。此时魏远风及临清兵各营主副将已陆续而至,夏明晖和关山铁骑将领路途较远,等了两刻多钟,夏明晖才带着先锋营一众人员到达。
又等了快要半个时辰,关山铁骑诸将也已就位,王耀武扫视一圈,开口说道:“诸位,接多数督军令,着我各部克日西征,恢复河南。”
各将领前两日已陆续接到消息,知道将要出军西征,此时听到王耀武的话,都是一阵兴奋。夏明晖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外关山铁骑那边,多数督是如何指示。”
王耀武道:“多数督命我兼领关山铁骑,请孙立将军把关山铁骑一应印信移交我帐中。”孙立为关山铁骑副指挥使,听到此话便颔首答允。
王耀武又道:“现分配各部任务,分管主将务必听仔细了,如有闪失军法论处。”接下来王耀武便将事先拟定的作战计划细细讲了出来,中间各营将领献计增补,在细节之处又加以完善,直议到正午时分刚刚结束。
最后定下结论:王耀武为西征主将,统领一万关山铁骑,由开封入境直取许昌;夏明晖为副将,统领前锋营四千,由开封入境后再北上新乡,重点防范匈奴骑兵;临清兵副将满大年,率二千人在山东、河南接壤处驻扎,随时准备策应;另有临清城内留用二千人,以恪守城防。
待一切商定完毕,王耀武起身说道:“列位同袍,自诸胡乱华以来,中原黎民生灵涂炭,我大汉天子亦被迫南迁,此实乃数百年未有之大屈辱。当此时节,凡我华夏男儿稍有血性者,无不旦夕北望,惟愿披甲入阵,以期驱逐鞑虏、恢复中华。在坐诸君从戎报国,皆已年岁不少,正是我无数汉家黎民的希望之所在。此次西征事关重大,请列位务必勠力同心,克复河南之土以报君恩,以慰民情。我王耀武亦当身先士卒,不求光耀千古,只求马革裹尸。”
堂中诸将轰然站起,齐声说道:“不求光耀千古,只求马革裹尸。”
王耀武满意的点颔首,正色道:“各营分头整备,酉时完成集结,戌时开拔进发。”诸将纷纷领命而去,片刻间便走了个洁净。
夏明晖让手下副将回营调兵,自己则留下来坐到魏远风身旁,对王耀武说道:“多数督果真是命你接管了关山铁骑。”
王耀武道:“征北军将领只有这些人,其中安德、宁津不行动,东明、鄄城守军又被调往云贵平叛,剩余的大部门为步兵统领,不擅于马战,多数督将李茂松调来已是出人预料,谁知他又遭此不测。眼下形势,只有你我多分管一些了。”
夏明晖道:“据我舅父来信,云贵叛乱早已平定,朝廷却迟迟不愿下旨将各部召回,不知到底是何用意。”夏明晖的舅父即是当朝吏部尚书邢中芳。
魏远风捋须道:“听闻朝廷在南方诸省招募了一支新军,派定国公方永平坐阵昆明统领,平叛各部也都暂调至了定国公麾下,以助他练兵之用。”
夏明晖摇摇头道:“从前只说那是为平叛军征用的役夫,现在又听说实乃招募的兵丁,各路消息纷骚动扰,都弄不清哪个是谣传,哪个才是真相。况且咱们征北军兵锋正盛,朝廷不全力支持,又去搞那劳什子新军作甚。这些南方人大部门没有打过仗,体质又瘦小,要真等他们训练出来,只怕…”说到此处他自觉失言,便拿起身旁茶杯喝了一口,不再继续下去。
王耀武缄默沉静了片刻,说道:“先不去想那些了,咱们把精力放在西征上,若能顺利恢复河南,朝廷自会对征北军另眼相看。”
夏明晖放下茶杯道:“是这个原理,我也回去准备,咱们争取早日会师。”说完便告辞而去。魏远风亦要回住处收拾物品,待他们走后,偌大个厅堂便只剩了王耀武一人。
王耀武收拾头绪,部署亲兵将一应公牍分类规整,捡需要的带上马车,又叫来留守将领交待城防事宜。等一切停当,已到了酉末时分,王耀武传出将令,各营准时开拔,自己也骑上战马,在亲军护卫下自南门出城,沿官道向开封偏向行去。
此时天色已然擦黑,王耀武转头看时,只见临清城笼罩在暮色之中,就如同只缄默沉静的巨兽一般。魏远风在不远处冲自己招招手,王耀武颔首回应。再看四周,一队队骑兵盔甲鲜明,在“汉”字令旗的指引下自西面和南面不停涌来,最终汇成了一股铁甲洪流,连绵数里,向着西南偏向行去。
战马嘶鸣之声不时响起,王耀武深吸一口气,拍马而行,身后的亲兵紧紧跟上,一行人最终也汇入了那股洪流,消失在无边的夜幕之下。
四周黎民都站在远处张望,不知发生了何事,而遥远的西方,是否也有高鼻深目的胡族黎民伫立路旁,看着自己国家的军队出征?他们是否也在担忧着未来的命运?
兵燹将启,谁又能幸免,正如诗中所云:
白昼爬山望狼烟,黄昏饮马傍交河。
行人刁斗风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
野云万里无城郭,雨雪纷纷连大漠。
胡雁哀鸣夜夜飞,胡儿眼泪双双落。
闻道玉门犹被遮,应将性命逐轻车。
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