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的多数督府规模颇为弘大,王耀武一行人等都被部署在了偏院休息,夏明晖等人因日常就驻扎青州,在城中各有住所,便自行回家而去。
因临近黎明入睡,第二天又没有紧要公务,王耀武便多歇了一阵,直到第二日巳时刚刚起床。王耀武穿着整齐,正在吃着仆人送来的早点,门外便进来一名军士,行礼说道:“王将军,多数督有请。”
王耀武忙放下手中碗筷,随着军士来到正院李牧的书房处。守卫通禀事后,王耀武推门而入,却见公孙由纪、宋万里均在房中,李牧则坐在书桌后面,同二人正说着什么。
见王耀武进来,李牧指了指宋万里下首的一张椅子说道:“耀武来了,休息的可还好么。”
王耀武行过礼后,说道:“耀武粗人一个,到哪里都是倒头就睡。”边说边坐在位置上。
李牧哈哈一笑,随即说道:“你这次做的不错,昨天带来的匈奴人我已派人提审过了,你们厥后抓到的几名刺客,今天也已能开口说话。”
王耀武忙问道:“可曾问出了什么?”
李牧摇摇头,说道:“这几人口风挺硬,始终不愿如实交待。不外你信件中特别提到的那名要刺杀乌达鞮的刺客,确实有点意思。宋将军和几名老教头凭据你的描述,推断出不少信息。”
宋万里家学渊源,自身天赋又高,是大汉朝军中有名的妙手。而征北军中另有几名教头,是李牧着意聘请的武林稽宿,均武功深湛,见识渊博,为征北军兵士训练提供了一大臂助。
王耀武捉拿刺客当夜就给李牧写了密信,将历程源源本本汇报已往。尤其要刺杀乌达鞮的那名刺客,王耀武将其行为、招式都写的十分详细,李牧看后尤为重视,便找来宋万里和几名老教头一同参详,却也看出了一些眉目。
王耀武听了此话,便看向宋万里道:“宋三叔,这人究竟是何来头?”
宋万里只比李牧小了几岁,两人是多年的搭档。而王耀武的父亲王祖显当年位列征西上将军,与李牧、宋万里均是平辈论交,宋万里家中行三,因此私下里王耀武便称宋万里为宋三叔。此处乃是李牧书房,并非严肃的公务场所,王耀武就直接以私交相论了。
宋万里为人颇为平易,当下笑呵呵的问道:“耀武,你可听说过契丹的玲珑教么?”
王耀武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才道:“当年在家练武时,似乎听家祖谈起过,不外这一教派似乎远在北海,从未履足过中土,因此具体情况家祖也不太清楚。”
宋万里点颔首,说道:“你家老太爷见闻广博,当年就知道这玲珑教了。不错,玲珑教原来只在漠北极寒之地运动,从未进入过中原,我也是最近几年才听到了一些他们的风声。”
他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不外咱们的断岳刀王魏远风老教头却对玲珑教所知甚多。魏老壮年之时曾追随马队到过北海,在当地接触了一些玲珑教的妙手。”
“传说玲珑教的开山老祖本是北海上的一名渔人,平日里好些拳脚功夫,有一年机缘巧合之下,他获得一头玄色巨蟒,又误打误撞吞食了巨蟒的蛇胆,竟然因此买通了奇经八脉。这玲珑老祖自己也是极智慧之人,他意识到天降奇缘后,就在北海边觅地苦修,几年时间便练就了一身惊世骇俗的内功。”
“玲珑老祖感念一身武功因蛇而起,因此对蛇有种特殊的情感,乃至在住处也养了几条大蟒为伴。厥后他视察蛇类行动,心有感悟,又据此自创出一套功夫。待到武功大成后,玲珑老祖便开山授徒,建设了玲珑教。这玲珑二字本为“灵龙”之意,概因玲珑教以蛇为尊,将蛇看做是龙的化身。”
王耀武不意这玲珑教的来头竟然如此诡异,他点颔首说道:“原来如此,难道那刺客与玲珑教有关?”
宋万里道:“不错,这人所使的功夫应该即是玲珑教的独门绝技。据魏老教头讲,玲珑老祖所创的这门奇功,每招每式都是由蛇类的行动演化而来,行动诡异,方位刁钻,与胡汉各族的武学均不相同,乃是自成一派的功夫。尤其他们的内功,专走阴寒一路,可聚力成线,刺破敌人内劲,不知情者蓦地交手之下,往往要吃大亏。”
王耀武回忆其时情景,黑衣刺客手臂行动夸张吊诡,果真有几分蛇蟒的影子。而王富体内被侵入的内劲,也是阴寒如冰针,自己二人从所未见,颇花费了些精力刚刚化解。现在印证宋万里的话,越想越觉这黑衣刺客即是玲珑教之人。
王耀武想了片刻,又问道:“即便此人是玲珑教徒,那他为何又要刺杀乌达鞮?玲珑教远在北海,那里是契丹人的土地,怎么又跟匈奴王子扯上了关系?”
李牧突然说道:“呼韩邪跟契丹人搭上线了。”
王耀武听到这话,不由大惊声色,脱口道:“啊?竟有此事?”契丹人雄踞漠北近百年,与同样起源自漠北的匈奴人乃是世敌。匈奴之所以离开草原,占据了河北幽燕之地,就是在连年交战中被契丹人打败,才被迫南下的。因此匈奴与谁联合王耀武都不会受惊,唯独选择跟契丹人相助,那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李牧沉声说道:“民以义交,国以利交,在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敌人。金贵妃仗着冒顿宠幸,又有敏何查这位上将军撑腰,一直在打压呼韩邪的势力,甚至沾沾自喜,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其实呼韩邪雄才伟略,心思之深远狠毒远超金贵妃甚多。他暗地里结连契丹,眼光怕是基础不限在这匈奴皇位之上,一旦让他合纵乐成,先取中原,再图天下,也未必不能。”
王耀武没料到李牧竟讲出这番话,当下越想越惊,额头鬓角都隐隐冒出汗水。自从追随李牧恢复山东以来,征北军厉兵秣马,实力大为提升,已隐隐有压制各胡族之势。再加上胡族之间矛盾愈甚,一向各自为战,因此无论朝堂照旧军中都普遍情绪乐观,认为恢复中原已为期不远。谁料向来不加入中原事务的契丹也要来趟这路浑水,再加上呼韩邪这么个狠角色,一切形势风云突变,鹿死谁手仍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