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你,只是意外啊,我甚至不晓得...你是谁,你便错付真情。
周辰连着几日无法放心入眠,小芝麻毫无苏醒迹象,脉象不似凡人却也不似寻常热血沸腾的兽类,始终如潺潺流水,坦然,平静。
冬雪覆满大地,朝颜自那日收到周辰的回复后闭门不出日日抄经,每个冬日都有许多人家来求经文佑平安,小包子吃着周家和玉家偶尔送的各式食盒眼看着圆润异常,朝颜却显得有一点消瘦。
喵~~
“小包子啊,你说小芝麻她醒了吗?”
小包子舔着爪子洗洗脸,开始舔毛。
朝颜推开门踏着雪向寺后走去。
大片的夜息香早已干枯死去,枯枝被周辰派人运往周府制香,空余下空阔的地面。
“你叫它相思,是谁教你这个词啊?”朝颜苦笑。
“颜哥哥,这两个字是什么呢,你怎么一直写啊?”
“这呢,念相思,就是很想念的意思,是很是很是的想念。”
“小芝麻也会写字。”地上歪歪扭扭的字体虽然鸠拙却也很是认真。
相思,两厢情愿才是相思啊。朝颜抬起头闭上眼。小芝麻,我是凡人,虽生长于最靠近妖界的地方却也从未见过妖魅,你是第一个。原以为师父带你走即是永别,谁知这么快又见你。请你不要那么快离开,好吗?
周夫人照旧知晓了小芝麻的存在,周若氏说在别处有少爷偷偷藏得女子,不知来路。。。
“辰儿,你的母亲把你托付于我,我便不能不管你,现如今你也接手了家里的一切事务,如果实在有心仪的女子,不如纳进府养着,不要流落在外白白受苦。你......觉得呢?”周夫人整理一下周辰的衣服,离开书房。
书桌上,一个背影袅袅婷婷。
“周童,备车,去清荷别院。”周辰轻轻卷起画轴拿在手心。
“少夫人已经知道了,是周童服务倒霉,少爷您罚我吧。”周童驾着车闷闷的,“要不要把院里人换一换?”
“除了那个你喜欢的女子之外,此外都换了吧。”周辰细细看着画中的人,眼里全是柔柔的心疼。
“你回去,告诉那边今夜我不回了。”周辰开始担忧小芝麻的宁静。
“可是,您从未.......”
“凡事都有第一回,回去吧。“
“是。”
周童站到周若氏面前的时候,周若氏正在插花,看起来心情很好。
“少爷今夜不回府,有要事。”周童作揖,转身欲走。
“不回来?”周若氏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干枝。
“是。”
“知道了,你去忙吧。”
自知道清荷别院起,周若氏就有欠好的预感。
周若氏从来没有这么好奇过周辰的书房,周辰他,究竟遇见了怎么样一个女子,如此一反常态,之前岂论如何都不会这般绝情啊,这次似是动怒了。
一幅幅女子的画像摊开来,周若氏心头越来越重,全部都是同一人,眉眼普通毫无妖媚之气不似醉仙楼戏子,也毫无风尘之态,也不是烟花地的女子,这究竟是那边来的女子,周辰这般温润还会不管掉臂的另辟院子为她。
周若氏在书房呆了许久,细细的看了所有的画像,全是她,她开心的,惆怅的,站着的,坐着的,就连背影都那么多......
说不嫉妒,那是假的。周若氏心里面嫉妒的发狂,恨不得把这些工具全部撕碎,可是那能换回少爷的心吗?周若氏坐在椅子上面一言不发。
“哪怕只有一张画像都可以啊,在你心里,我算什么?”周若氏终于忍不住哭作声“我嫁给你这么久,辛辛苦苦为你计划一切事务,你对我从来都淡漠,本以为你只是生性薄凉,可你.....金屋藏娇,我从不知你竟也会落了这个俗套。”
眼泪滚烫咸涩,心似寒风掠过,任我笑魇如花,从未曾是你眼里的风物。
把工具一件一件收好整理,失魂落魄的周若氏告诉自己不能让别人看笑话,强打精神深深的呼几口气推开门,脸上照旧柔柔的笑,一如平常。
“只是没有吃晚饭,早早休息了。”周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回去吧。”
周童不放心的来到屋外小心翼翼开口:“少爷几时回?”
“谁叫你问的?”
“......”周童听出了周辰的不悦,不再作声。
“去早点休息吧。”
周辰看着墙上刚刚挂好的画,满满都是回忆。
我总在远处痴痴看你,若你转头,定能看见,只是为何,你从不会转头看,哪怕一眼。
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又到诊脉时间,脉象照旧一如既往的摸不透,却也没什么变化。小芝麻的脸依旧红润,呼吸平稳就像睡着一样,唇略微有些干。
周辰点起香炉,房间里面全是悠悠的异香,周辰似是想到什么,拿帕子沾水润了小芝麻的唇,坐下身开始静静期待。
夜幕降临,小芝麻周身开始有了细微的变化,丝丝异香若有似无飘散在房间,手肘撑在桌边昏昏欲睡的周辰鼻尖突然嗅到纯纯的异香,淡淡的绿色丝丝围绕在小芝麻周身,倏然消失无踪。
周辰的眼睛亮起了光。
“原来,你离我这么近。”掖了掖被角,周辰带着炭火炉悄悄退出房间。
小芝麻,我周辰,定护你周全。
朝颜消瘦了许多,愁容满面,小包子躲在怀里不愿离开,小脑袋蹭着胳膊。
喵~~呼噜呼噜~~
“小包子,你说她有没有醒来呢?若是醒来怎么还没回来。”
天气放晴,阳光洒满白雪,雪地里星星点点泛着光,朝颜看着门外出了神,模糊间似乎小芝麻推门进来喊着颜哥哥,微微笑着,那么灵巧。
一场梦醒,朝颜决定去探望小芝麻。
醉仙楼的糕点你那么喜欢。朝颜踱步许久,敲响了周家的大门。
“请问周医生在吗?我想见他。”
“少爷出门了。”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
朝颜跺着脚在门口等着。
周若氏计划出门挑选胭脂,出门便看见朝颜。
那日之后,那女子突然泛起,兴许有蹊跷。
“这位令郎是要找我家良人吗?”周若氏停在朝颜面前。
眼前一身耀眼的红色披风,彬彬有礼,眉目有神的女子似是那日同周辰同食的......
“您好,委实有要事相求,无心叨扰。“
“可是为那小女人而来?”周若氏看着朝颜急切的脸突然明白了什么。
“妹妹的急症不知近况如何,想来问过周兄。”朝颜低下头不看周若氏。
“良人知道你会着急,有一物留在我这里是要赠于你的,请随我来。”周若氏带着朝颜来到书房门口。
“稍等。”
“此画是良人交接给你的,女人的病良人自会尽力,放心。”说着把手里的卷轴交给朝颜。“时间不早了,早点回吧,良人有事,恐要过几日才回来。”
“谢谢嫂子。一点心意,希望笑纳。”朝颜把手里的点心递已往。
小芝麻的画像!
朝颜愣在那里一动不动,这是小芝麻没有错,一袭青衣,淡绿的裙摆,消瘦的身影,稍稍过肩的短发,头上那只发簪......是我亲手送的。身后那盛开的荷,这是何时何地的你?
小包子看着画卷停下了舔毛的行动,徐徐靠近鼻子凑近轻轻嗅了嗅。
“小包子,你走开一点,别弄坏了。”朝颜伸手挡着小包子的脚步,小包子转身跳下桌面继续舔着毛。
小心翼翼卷起画轴,朝颜心里矛盾起来,周兄何时结实了小芝麻呢?小芝麻似是与他并不熟悉啊?
朝颜重复审察着画卷,突然想到......
不行能,不行能,周兄是薄凉之人,谦谦君子,与妻子是众所周知的恩爱和气,不行能,绝对不行能......
朝颜从未想过,周辰那日看着小芝麻那急切的眼神,原来并不是因为医者的仁爱之心。
周辰,希望是我想错了。岂论如何,你会尽力救她的,对吧?
黄昏,周辰满身疲惫回到周府,吃过清粥就开始休憩。
周若氏看着他疲惫的脸,内心隐隐作痛,“若生病的是我,你会这般不辞劳怨吗~相公?”
周辰翻身的时候习惯性的抱了抱身边的人,周若氏的心,软软的跳一下,看着熟悉的脸。
可能心里照旧有我的,而已,若是他喜欢,随他吧。
周辰不再急遽离府,每日午后出门黄昏一过便会回来,脸上笑容逐渐多了起来。
“少夫人,不必担忧,那只是活死人,躺在榻上不会动的。”
“确实吗?”
“院里做事的小斯收了利益的,谅他也不敢撒谎。”
“好,你去妆台挑一件喜欢的吧,紫檀木盒里面有一只镯子看看喜欢吗。”
“谢少夫人。”
“良人,我想要个孩子。”周若氏脸红红的低下头糯糯的拉一拉周辰衣角。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你身子弱,不要勉强,顺其自然吧。”周辰提起笔开始习字。
“那你抽闲配点药,调治一下可好?”周若氏开始研磨。
“嗯。”
“说好了哦。”
“夫人可否先行出去,你在,为夫不能专心。”周辰笑一笑。
“好。”这算是应下了吧?
只要能陪你,我愿意,就在远处,哪怕你并不会转头看我,哪怕一眼。
只要你在,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