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雅保持微笑,小声回应,道,“这做生意,光是工具好可还不够,还得招揽人心。这才是第一步呢。”
沈柔再问,“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可要劳烦主子费点心思帮衬了……”
只见沈柔又要继续追问下去,秋雅忙把她推向了红绸前,冲着人群喊道,“列位令郎女人们,今日,我们秋水胭脂铺请这位漂亮的女人给我们剪彩!”
人群一片叫好声。
突然,夹了一嗓子,“那不就是住在桑府里的和宁郡主?”
这时候,人群突然平静了下来,都盯着沈柔看。
局面一度十分尴尬。
沈柔拿着铰剪的手也僵住了,但很快,她恢复了常态,笑道,“我确实是皇上亲封的和宁郡主,沈柔。”
这时候,人群里一阵窃窃私议。
迟归站在人群之中,听见他们说,“素闻这和宁郡主很是刁蛮,今日一见,怎与寻常差异呢?”
新月也听到了一些人议论的声音,“和宁郡主不是以泼辣著称,怎的是个看起来如此温婉的女人?”
这时候,秋雅眼珠儿一转,对沈柔欠了欠身,道,“妾身不知是和宁郡主驾到,实在是失礼。”
沈柔也配合着做戏,道,“无妨,既然我恰巧碰见了,就帮你剪个彩,讨个美意头。”
秋雅又是一个盈盈下拜,“多谢郡主了。”
人群中照旧窃窃私语,这边秋雅给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立即冲着人群大叫,“今日秋水胭脂铺开张大吉,豪掷百金者得美人丹青一幅,小掷百银者得掌柜亲点妆面一份,或精致折扇一面。另外,今日和宁郡主为我们秋水胭脂铺剪彩,我们秋水胭脂铺蓬荜生辉,每份货物再减六文钱,取六六大顺的好彩头!”
这一阵欢呼,另外的伙计已经点起了爆竹。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和人群的欢呼声已经淹没了那些窃窃私语,沈柔笑着将面前的红绸剪断,只听得欢呼声越来越热烈,沈柔在立春的搀扶下,到了新月和迟归的身后,看着人群涌入秋水胭脂铺中。
而秋雅站在了门前,冲着沈柔行了个礼,笑道,“多谢郡主赏脸了。”
“那就祝你生意兴隆了。”
“借郡主吉言了!”
沈柔看着胭脂铺中满是人,而秋雅也正忙得团团转,就想着也不进去了,于是对立春等人道,“很久没出来走走了,不如就在这街上四处走走吧。”
突然,立春拉住了沈柔。
沈柔不解地望着她,只见立春向某个偏向努了努嘴,小声道,“世子。”
沈柔望了已往,只见一个玉树临风的男子正站在胭脂铺前,手里握着一柄刚刚秋雅允许送出去的兰华折扇,笑着看着沈柔。
此人相貌明白不是靡黎,但眉眼气质却像极了他。
立春在沈柔耳边小声道,“没想到秋雅姐点妆易容的本事如此精妙绝伦。”
只见那人徐徐向沈柔走了过来,笑容温润尔雅,道,“没想到在下一介草民,也能见到听说中的和宁郡主,幸甚至哉。”
沈柔觉得自己今天出来,活像是戏角儿进场,随处演着这个和宁郡主,停不下来。
她笑着应道,“天子脚下,每日见着的不大多是皇亲国戚,有甚稀奇的?”
靡黎上前一步,将折扇收于掌心,道,“但是像郡主这样美若天仙的,就不多见了。”
迟归一脸不耐烦地看着这家伙,道,“你干嘛呢?这是在调戏郡主照旧在挑衅我?”
靡黎拱手施礼,“岂敢岂敢。”
沈柔笑着对迟归道,“不得无礼。”
迟归哼哼地往一边站。
“这胭脂铺掌柜这么送工具,今日肯定生意兴隆,郡主何须与他们挤。在下想邀请郡主同游这京城的街市,不知郡主可赏脸否?”
迟归感受又有人要肖想沈柔,黑着脸要把这只看起来文文雅雅的苍蝇赶走,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
这力道轻柔,他以为是沈柔,没太预防,转过头来时脑壳活生生挨了新月一记手刀。
“啊哒!”
迟归一掌打在新月肩上,啐道,“哒个屁!”
他摸着头,看着新月一脸嘚瑟,另有她后面啃着黄瓜瞧戏的唐辰。
又被耍了!
“唐辰辰!”
唐辰耸了耸肩,“我可什么都没干,只是教新月女人怎么说中原话而已。”
说完,唐辰转向新月,夸赞道,“新月女人,你这句啊哒说得字正腔圆,很是完美。相信再过不久,你的中原话一定大有上进,很快就能出师了。”
新月对唐辰行了个抱拳礼,“啊哒!”
这是刚刚在街上学到的。
唐辰笑了笑,“应该这么说,”他也对新月行了个抱拳礼,“承让承让。”
迟归白了他们一眼,“两个傻子。”
说完,他发现……
前面,穿着红装的沈柔正和那个穿着白衣的令郎并肩而行,好一对璧人。
心里不由得冒起了酸泡泡,跟了上去。
靡黎一边走着,一边跟沈柔介绍沿途的一些店肆,另有京城中的趣闻轶事,就像以前他陪沈柔出来玩一样。
只是三两句闲谈里,夹着一些正事。
“今后你有什么计划?”沈柔问他。
“明天离开京城,”靡黎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沈柔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不计划告诉我去向么?”
“与虎谋皮,我不想带给你任何危险。”
沈柔浅笑,“我又何尝不是在与狼共舞?”
靡黎停下脚步,“柔儿,我可以让你永远离开京城,找个与世无争的地方……”
靡黎还没说完,沈柔便打断了他,“我爹娘何尝不是如此?二皇子、桑礼这些人,可不是轻易能舍我一命的狼。”
靡黎缄默沉静了,他知道沈柔心中自有沟壑乾坤。
而沈柔又再次陷入了前世的回忆,就是因为天真无知与轻信,才会惹得家破人亡,尸骨破碎。
她不会重蹈覆辙的。
两小我私家之间异样的缄默沉静突然被身边嘈杂的人群打破了。
他们顺着拥挤的人潮走着,听着人群里零碎混杂的话语,恍然想起,再过不久刘汇就要被拉到菜市口被绞杀了。
沈柔看了靡黎一眼,靡黎接住了那一眼。
他感受柔儿在告诉他,你看,刘汇一辈子“非上意不能决”的顺从,终究没有给他带来一个好下场。
靡黎如鲠在喉。
他并非不知道这些原理,只是他不愿让沈柔再陷入这虎豹环伺的境地之中,香消玉殒。
重来一世,他更不愿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