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儿。”我拉住她的手:“我并不是将怙恃的性命交在风家人手里,而是交在风岚手里。”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目光越过云容肩头,只静静看住焦孟。他亦郑重颔首。
“那又有什么区别?姐姐,你与那……你与太子不外数面之缘,何以如此这般信任他?!连家人性命都能交到他的手中?!”云容不行置信地看着我。
“容儿。因为此时并没有其他更好的路可以走,我能做的,只有尽快平息战乱,北宸早日恢复平静,真相早日明白于天下,才气保住云家满门平安与荣光。”我耐心道。
“不,这都是借口。”云容摇着头,踉跄退开两步:“你,你只是不愿放弃婚约后位,你只是为了那个男人!你爱上那个男人,便将家人安危置之不理?!”
“啪”的一声,所有人都愣住了。我低头看看自己仍哆嗦的右手,又看看云容红肿的脸颊和不行置信的神情。
“容儿,我……”我张口欲言,云容已猛地转身,夺门而出。只留下一个决绝纤弱的背影。
“成安,快去。”成安的行动比我的声音更快了一步,眨眼间他已经紧紧跟在云容背后追了出去。
我心神稍定。坐下来闭上眼睛定一定神。右手掌心火辣辣的疼。我居然打了云容,生平第一次。心中隐隐作痛。可眼下另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解决。云容她……只能等晚上再慢慢跟她解释了。明白前因结果,云容她,一定会明白我的良苦用心。我慰藉自己,竭力忽略心底另一重疼痛来自于被误解的痛苦——这世界上最了解我、与我最亲近的妹妹,居然指责我是为了婚约为了后位便舍弃家人的自私自利之人。云容她怎么会、怎么能,这样想我。
思及此处,胸口气血翻涌,我忍不住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凤主!”
“元帅!”
孙绍和焦孟同时惊呼,齐齐上前一步。
我抬手止住二人,静静调息片刻,止住体内乱窜的气血。这才张口道:“无妨,一时气血不畅,呕出来倒舒服多了。”
言罢起身走到焦孟面前,盈盈拜倒下去,慌得焦孟相扶不及,直直跪地还礼。
“焦将军,有一句话务必替我转达给……太子。”
“元帅请讲。”
“告诉太子,云裳愿意用毕生所愿,换他一个家人平安的允许。”
我一字一句道。
“我和这世间所有平凡女子一样,不外想要‘青丝结发成伉俪,白首恩爱两不疑‘而已。”
那日斜阳西下,泠冽寒风中少女强掩羞涩,鼓足勇气对意中人说道。她至今也不为自己的坦率直白不安,她遗憾的是终究未能看清其时那人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风岚。我不要后位,不求终生厮守了。如果是你,我甚至愿意真相明白之后,也不再去追究风云两家之间百余年的恩怨是非。这山河万里锦绣如画,我宁愿宁可情愿双手送上。你我约定,你护我家人平安,我还你山河倾城两相欢。今后你再不用受制于风云两家帝后之约,不用担忧云家势盛盖主,你将自由地走上权力巅峰,开创属于你的北宸盛世。
只要你,让我相信你这一次。
凭据计划,雄师一个时辰后继续开拔,仍是不徐不疾跟在蛮军之后。
孙绍是对的,现在我回京于事无补,我更不愿率军回京,令云家平白担上谋逆罪名,我尤其不愿外敌未清,内乱先起,因风云两家之争,令更多无辜的北宸黎民断送性命!如果真的这么做了,我对不起北宸,对不起为国捐躯的将士,更对不起半生残疾仍竭尽全力守护北宸的云思明。现在唯一的措施,就是尽快肃清余敌,揪出那翻搅风云的幕后黑手。到时证据确凿,天下瞩目,云家自然能清清白白全身而退。不管风家如何,首恶伏诛与否,倘若山河在风岚手上,我,并没有什么不情愿的。
决心已定,我便传令下去,雄师拔寨起营。我也不去管焦孟如何与风岚传通消息,也不管孙绍如何跟焦孟细说凤巢地宫之事。军务部署妥当,我便急急往我与云容休息的营帐走去。
不知道她伤势如何?适才我激怒之下,竟也不清楚自己究竟用了多鼎力大举气。虽然并未动用内力真气,可云容那般柔弱,如何经得起我这习武之人一怒之下的巴掌呢。我心中痛恨不已。
“容儿……”我掀开帐门,正欲张口解释,却发现帐内空无一人。云容不在,成安也不在。我一惊,顿感欠好。检视一转,才在茶案上看到成安急遽留下的字条,说云容不听劝阻以死相逼,成安只好护送她偷偷返京,确认怙恃宁静无虞。并说云容托他转述,要与怙恃亲族生死与共,让我“好自为之”。
我万万没有想到,云容对我竟对我误会得如此之深。我更万万想不到,她竟如此决绝离我而去,连一个解释的时机都不愿给我。
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腾,我差点又呕出一口鲜血。
今日发生事情太多,纵然是我,竟也一再失控,连体内真气都无法运转自如。
我低低一声苦笑,在茶案旁坐下,将成安慌忙留下的字条紧紧握在手中。
这样也好,我慰藉自己,云容有成安护送,平安回京应该没有问题。她在家里隐姓埋名陪伴怙恃,一是免受经常奔忙之苦,二是也可替我承欢膝下,稍解怙恃忧心,三来……等到我这边功成,顺利接了她和怙恃亲族出来,她自然就明白今日我的良苦用心,姐妹间的误会自然也便烟消云散。
既然事已至此,我更应该心无旁骛,全力以赴。早一日功成,便早一日保得家人无虞。想到这里,我强打精神,将纸条收入怀中。转身出帐,率军向西北奔袭而去。
云容,你与怙恃且放心等我。
风岚,请你千万替我,护住他们宁静。
寒风中,我纵马扬鞭,早忘了严寒,只盼着能快一点,再快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