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绍一愣,倒是细细思索了片刻,末了摇了摇头道:“凤主有所不知,当年凤巢旧部虽不知先凤主真实身份,但都是真心倾慕她老人家的智谋机巧,选择留在凤巢追随于她。本已立誓永不踏出凤巢地宫半步,厥后虽凭据先祖嘱咐,搬出凤巢生活,可这么多年来,各家代代传承,密切依附在孙家周围生活,皆以凤主家仆自称,从未忘记守护地宫的职责。这百余年间,若心有二意,早就可远遁江湖,自立门户了,又何须与我孙家一起苦守这个不知道何日会实现的’凤主遗命‘?”他顿了顿,更坚决地说:“凤巢旧部,心同孙家,不敢忘本,孙绍愿为旧部各家肩负连带之责!”
“孙先生言重了。”我急遽止住他:“只因我现在有件关系重大的事,需要一批既懂机关阵法又信得过的人去办,这批人手我思来想去竟再没有比凤巢旧部更合适的了。因此才贸然开口,征求孙先生的意见。”
“凤主指的可是四境密阵机关部署一事?”
我点颔首:“不错。孙先生也想到了吧。如今这很是时期,既然西境密阵机关有变,我们对其他三处就不得不更小心些!北宸,再经不起一侧沦陷了。”
“凤主的意思是?”
“请孙先生将凤巢旧部门成四队,划分赶赴四境密阵机关所在。西境这边机关已破,需探清敌情,肃清余敌,然后重新更改机关设置。其他三处也需派人潜入,检察是否有异,而且……为了确保无失,纵然眼下无异,我亦要提前对机关密阵进行修改重置。”我沉思道:“如今北宸内忧外患,强敌环伺,我们不行不小心行事。孙先生,”我直直盯住他的眼睛:“凤巢,不是云思明为自己或为我云家修建的遁迹所,而是她为北宸留下的最后一击的力量。你说是吗?”
孙绍一震。我看到这看似文弱的男子,一震之后,原本就明亮的眼睛愈加澄澈,更多了几分勇毅与坚定。
“是。属下明白。”
我点颔首。嘱咐他待今日诛奸事了便回地宫去部署人手,我会在今夜将修悔改的四境机关密阵图重新做好,明日一早便交给各队人马带着赶赴四境。
“从今往后,四境机关密阵便由凤巢旧部门别驻守保管。”我沉吟道:“这密阵机关本就不属于风家或云家。况且,四队各自掌管一方机关,比起四方机关尽在一人掌握,更为宁静。孙先生,凤巢旧部的情况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如何配置人手最为妥帖,这件事就依仗先生了。四队人马,从今日起即是凤巢驻守四境的秘密军队,只受命于凤巢,除此之外一切皇令将命,均可不予理会。”
“是!”孙绍应道:“请凤主为四队命名,以后也好治理、调配!”
“名字么……”我想了想:“兵法有云‘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凤巢守护山河黎民,自然要有这坚定不移的意志。既然“风”是皇姓,为避嫌便以“电”代之。东、南、西、北四境密阵驻守队伍便划分以’电、林、火、山‘为名吧。”
“是。”
商议完毕,我二人这才返回帅帐。之间那十余名守军将领已立在左军行列,左右二军相谈甚欢,连张弛都难得面露轻松神色。见我进来,诸将齐齐噤声行礼。相互间甚是默契。我满意的点颔首,这才回到帅座上坐定。
成安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见我看他,便点颔首,又抱剑在我身后立定。我知云容无事,这才大大放下心来。
看看帐外天色尚早,料那程立诸人暂时还回不来,我便先将要紧的事务一一部署下去,帅令随处,诸将无不推行。纷歧会儿就部署妥当了。
看来是时候准备那件事了。
“孙先生,粮草辎重清点之后可都收藏妥当?”
“是。只是……”孙绍犹豫了一下,见我颔首,才继续说道:“属下在清点之时,发现有十车物资并不在朝廷的粮草册子上,且密封甚严,又有加盖元帅大印的封条在上,因此属下不敢擅专,凭据押车之人的要求,另外找了偏僻又阴凉干燥之处,将这十车物资原封不动另行存放了。”
“嗯。如此甚好。”我一边颔首一边赞许的看了看焦孟:“那十车物资乃是右将军焦孟倾全家之力,为我军筹备的克敌法宝。焦将军辛苦了。”焦孟连忙拱手谦逊道“不敢”。
这即是当日我请焦家为我办的第二件事了——押送粮草辎重同时,为我另行筹集、押送十车硝石与硫磺!
硫磺不必多说,这硝石又名“地霜”或“北帝玄珠”,本是中药铺中一味苦、寒、无毒的中药,多用于软坚散结、润燥清热之处。因非是我北宸产物,因此价钱甚是昂贵,且数量不多。我命焦孟举焦家之力,将北宸境内能收集到的硝石尽数收拢,自各地通过焦家商栈流转汇入粮草辎重之中。焦家果真财大气粗,服务稳妥。几日之内便将境内硝石收拢了十之八九,除了焦家,也实在无人可以办到了。
见诸将神色茫然,我一笑而道:“近日天寒,有一事从接管军营之时便一直令本帅忧心,诸位可知是何事?”
却是黑水营幸存的一名将领欲言又止。我见此情景,抬手示意他:“尉迟将军似乎有所看法,不必犹豫,但说无妨。”
这复姓尉迟的将领乃是黑水河幸存将领中官阶最高一人,即便如此也不外是一名小小参将,他不想我竟将他们诸人记得如此清楚,一愣之下才道:“回禀元帅,并非末将有甚拙见。乃是……乃是之前随秦将军沿河巡视……”提到秦将军,诸将皆是面色一黯,只听尉迟继续说道:“秦将军见连日天寒,河面有的地方结了薄冰,甚是忧虑,他老人家担忧倘若今年冬日苦寒漫长,黑水河一旦冻结,天堑不再,劈面蛮军踏冰而来,蜂拥而至,两军人数相差悬殊,我军将陷入被动苦战。”
我颔首叹道:“秦将军料敌先机,智勇双全,实是我北宸不行多得的将才。”我巡视诸将:“本帅所忧,正与秦将军不约而同。而且据本帅推算,这黑水河冻结已是迫在眉睫之事,而蛮族渡不渡得过黑水河,即是我军与蛮族一决胜负的要害!渡不外即是灭敌解危之机,渡得过即是我北宸沦丧之始。”
见诸将闻言各个面色凝重,我一笑:“多亏了焦将军与焦家倾力相助,有了这十车硝石硫磺,我北宸胜算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