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父,嬗儿呢?”
卫青从大厅出来,听到外甥的叫声完全不似以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嬗儿在西屋睡着了,奶娘看着,不放心可以已往看看。”
万世策跑到房间,见孩子侧身卧着,睡姿宁静。
奶娘说:“小孩子瞌睡多,吃饱了玩了一小会儿就合上眼睛了。”
万世策俯身摸了摸他的小脸,扶正他,在床边坐了一刻,默然离开。
卫青见他神色不太好,劝道:“马上要上战场了,打起精神来!前年出征消灭了河西匈奴势力,再加上被多年牢固的‘河南地’,让整个西北边陲的黎民得以暂时欢喜。河西之战后的同年,武帝下诏将陇西、北地、上郡的边防军淘汰了一半,得以继续凝聚力量去死磕匈奴本部及从未受到攻击的左贤王。你明白武帝的战略意图吗?”
万世策道:“明白。”
卫青笑道:“有时间在出征前亲自去面见陛下,他很记挂你。每一次我去见他,他都市问起你。陛下常说你最像他年轻时候的他,看得出陛下很器重你,把你当成了他的自得门生。”
万世策道:“我明白。”
卫青道:“孩子,舅父了解你心爱的人走了你很伤心,虽然伤心是难免的,但不要太过沉湎其中,自古情深不寿,舅父很担忧你,看你现在这种状态,怎么领兵打仗?昔日舅父教导你的家国天下,你全都忘记了?女人如衣服,没了可以再找,你忘了上次大胜归来后,武帝赏给你一座豪宅以显军功及恩宠,你是怎么说的。你豪爽地说出了一句豪言,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孩子,你还记得吗?陛下对你……”
“舅父,我身体不舒服,想回家休息,他日再来讨教!”万世策拱手离别,头也不回地走出。
卫青望着他的背影,长叹一声。
之前万世策以河西之役之功,增封五千四百户;其隶属诸将,赵破奴封从票侯;高不识封宜冠侯;仆多封辉渠侯;其他校尉从者,皆赐爵左庶长。从战场上回来,万世策与诸将聚会切磋武功,有时围猎有时蹴鞠有时大碗喝酒吃肉,好不热闹。自吊水漾身亡,万世策不再召集任何聚会,也不再加入任何酒宴,偶尔围猎,身边只带玉无尘。
万世策从卫青府中出来,看到门口齐刷刷站了几队人,有李敢、赵破奴、高不识、仆多等及手下弟兄,不由惊奇。玉无尘上前道:“很久没蹴鞠了,各人都想你。今日阳光正好,不如我们去演武场踢几脚。”
万世策没有说话。
玉无尘拉过他的胳膊,道:“步良等不及了,走吧!”
万世策一言不发、冷面如霜跨上马背,纵马驰骋向远方。
到演武场,玉无尘问:“直接反抗照旧白打?”
万世策闭上眼睛,道:“随便。”
玉无尘就选了双球门的直接竞赛,拿演武场设鞠城,周围有短墙,角逐双方都有像座小屋子似的球门。队员分红蓝两队,红队队长万世策,蓝队队长李敢,场上队员各12名。双方进行身体直接接触的反抗,就像打仗一样,踢鞠入对方球门多者胜。
“万世策——”李敢一脚劲射,直冲对方膝盖。万世策心不在焉闪身躲过,球砸到赵破奴胸口,掉落在地。众人追上去,乱踢一阵。万世策径直走到短墙边,扼守门员高不识推向球场。高不识跌跌撞撞撞进人群,不小心摔倒了,脑袋正好朝着迎面而来的球,“嘭”一声,球划着优美的弧线穿越人头,抛向蓝队的球门,竟然进了。
玉无尘吹了一声哨子,“红队领先一分,恭喜!”
李敢双手叉腰,站在球场中央,“这球不算,高不识原来就不是正经蹴鞠的,他是被万世策胡乱丢进来的小鸡仔,误打误撞撞了一个祥瑞。我们蓝队不平,评判员吹黑哨,高不识应该罚下场。”
“对,对,对!”蓝队队员齐声叫喊,振臂高呼。
玉无尘望向万世策,见他斜靠在球门边,嘴里衔着一茎草,漫不经心地遥望着高天,一脸恍若隔世。
球场已经乱作一团,红队队员和蓝队队员撕打在一处,拳打脚踢贴身肉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玉无尘拼命吹哨,也不上前。
万世策远远走开,走向远处小河滨的一株桃花树下。
玉无尘随机坐到了地上,眼睁睁看着那群男人帮抡拳上腿虎虎生风。李敢第一个冲了出来,口中骂着别人的祖宗十八代,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啐出一口血沫,走到玉无尘身边,半蹲下来,道:“兄弟,看我的虎牙掉了几个?”
玉无尘一掌握住李敢的下巴,往嘴里瞅了一眼,道:“就擦破了点皮,不碍事。你在战场上也没这么紧张吧?”
李敢“哼”了一声,“可能太久不见血腥了,这帮兔崽子疯了。”
玉无尘玩着哨子,道:“今天万将军依然郁郁寡欢,我已经竭尽全力照旧不能扭转他的状态。”
李敢道:“人间自是有情痴,万爷什么都头角峥嵘,没想到情场失意,也算上天公正。”
玉无尘原来以为李敢会帮着自己劝慰万世策,没想到从李敢嘴里蹦出来这么两句话,一时难以消化。这就是整日追随在万世策左右的李敢,从小到大竹马情深的好兄弟?怕是过不了争强好胜的鬼门关,年少轻狂倔强任性,侯门门生的通病。
“他们打了多长时间了,还不累?”一声悠然自得的声音传来,不用转头就知道是万世策。
李敢痛骂几句,把队员骂开了。虽然,主要是各人打得也累了,都想歇一歇。
万世策拿起球,在指尖滴溜溜转了几转,问:“要不要来场白打?各凭本事,输球最多者做东请各人去酒楼。”
没有人响应。
玉无尘笑呵呵道:“我们加入,积极加入!”说着,高举起旁边李敢的手臂。
万世策带着蹴鞠,闪进人群。拐、蹑、搭、蹬、捻,每一套解数暗含踢球行动,转乾坤、燕归巢、斜插花、风摆荷、佛顶珠、旱地拾鱼、金佛推磨、双肩背月、拐子流星,一套又一套,看得人眼花缭乱,却没有一小我私家能抢到他脚上的球。蹴鞠似乎找到了主人,不是在左脚就是在右脚,不是在头顶,就是在后背,一开始各人还和他争抢,最后全体围成一圈人墙,为他一次又一次的精彩的演出热烈拍手。
结果,万世策搂着两位兄弟的肩膀,满头大汗隧道:“今天中午我做东,各人不醉不归。管他有媳妇没媳妇,先喝个痛快!”
一众男子纷纷叫嚣,好好。
玉无尘在人群外,舒心地笑了起来。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能说出这句震古烁今话语的骁勇将领绝特殊人,他人生的重心绝非家庭。
每小我私家都有自己的人生航向,师妹关无烟追求的是行侠仗义浪迹江湖,美人水漾追求的是你侬我侬缱绻悱恻,林枫不太了解,约莫也是天长地久情意绵绵,自己呢,玉无尘无法原谅自己对水漾犯下的过错,他只是为了维护万世策的利益,完全没想到会造成一处悲剧,原来言语比刀剑更伤人。
开疆辟土最终照旧要宁静相守,战争简直让人热血沸腾,但是安宁却是永久内核。
通河西走廊的两年后,即公元前119年,随军出征迷路的张骞起复,干回了老本行,第二次奉天子之命,再次出使西域。不外此时的张大使再也不用风餐露宿提心吊胆了,因为大汉王朝已经完全控制了整个河西走廊。这次,张骞率领300人组成了庞大使团,每人备两匹马,带万头牛羊,价值“数千巨万”金帛货物,声势赫赫展开了西行外交,影响世界整整两千年的丝绸之路至此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