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一处废弃的尼姑庵内,一位细眉凤眼的清秀“男子”把一柄钢刀迫近一位玉面蓝衫的男子喉咙。在明亮的月光下,刀光泛出森森冷意。蓝衫男子蹙眉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钢刀主人道:“你我素无过节,如今你却坏了规则,不得不杀!”蓝衫男子冷笑道:“不外各为其主,哪里来的坏了规则?我走我的阳关道,你偏要横过独木桥。难得你寄人篱下这么长时间,竟不明白自己的卑微与渺小。”
“卑微与渺小并不在于职位,在于自己的尊严与人格。你觉得自己高屋建瓴,其实不外仰人鼻息;你认为自己功成名就,其实不外一介蝼蚁。他们惹你了碍你眼了,照旧与你有差异戴天之仇,你的主子尚且宽弘大量放他们一条生路,你却横刀立马荼毒生灵,你的品德何在,你的良知何存?”
“我没有做错事,我也没有做坏事。我不外是帮他们斩断不应有的情丝,让他们回归正途。至于这样的结果,谁也没有料到。谁知道她是这样坚强决绝,谁知道她竟会情感至上,谁知道她一点不怜惜年幼无知的婴孩,我不外拿着她情人的玉佩编了几句假话,她也不探询清楚,也不亲自跑去边关军营验证,直接就饮恨黄泉……”
“你以为你是三岁的孩子,说话做事不经大脑。你对自己说的话、做的事有没有卖力,有没有想过对他人发生什么样的影响?平日师傅对我们的教导,你全部忘记。欺上瞒下、投合投合,奴颜媚骨夹缝中生存,这照旧那个出标从无差错、对周围的人宽宏漂亮的玉无尘?你不想着拯救某小我私家也就算了,还能做到伤害别人甚至夺走他人的生命,这就是你灼烁磊落的选择,这就是你义不容辞的职责所在?”
“我没有拿刀剑欺压她,是她自己想不开,自寻死路。这样的人,纵然我不用话语引发她,总用一天,她也会自绝前程。同样的话如果对你讲,可能你不会在意,各人都很忙,谁在意无意中说的几句闲言碎语。如果她对我置之不理,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如果她不那么激动,能静下心来,认真思考仔细斟酌,就不会成为假话的牺牲者。”
“你也知道语言是凶器,你也知道蜚语蜚语能让人发生幻觉幻听,丧失正常意识,有时候我们无意识说的话就可能伤害到对方,更况且她原来身子虚弱加上产后体虚,她也明白自身处境,她那么渴望明天的希望,渴求九死一生的生机,她追寻的不是锦衣玉食更不是将相侯门,她要的是一份纯粹浓烈的爱恋。
你可以看不起林枫,可以在内心鄙夷,甚至你觉得万世策和林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认为无论哪一方面万世策都远远超出林枫。不外,你问过水漾没有,她心里如何想,她恋慕的是哪个?虽然,在实用投机者看来,她也许有些盲目,有些理想化,可是情感的事怎能用世俗的物质来权衡?纵然万将军有万般好,可水漾不欣赏他。
纵然林枫空有一副冷峻孤苦的俊秀容貌,也架不住水漾深深眷恋。林枫和水漾心意相通、两情相悦,才气携手共度一生。万世策拥有不世出的赫赫战功又如何,拥有万贯家财千般柔情又如何,他中意的女人水漾不想和他在一起,强行有了孩子也改变不了她的丝毫心意。
你究竟不是女人,体会不到女子细腻富厚的内心。你不清楚你自以为是的实用主义化成诽谤武器,会怎样一次又一次中伤他人脆弱的心灵,你一次又一次信口雌黄颠倒是非,最终轻易夺走了他人的生命。
你的嘴巴没有让你和他人分享喜悦、感受幸福,没有让你理解他人痛苦,没有让你拯救他人与水深火热之中,相反,你这个语言的暴君不能严于律己,你情感麻木不仁,你信口开河胡言乱语,恶意的刀子最终深深戳进了水漾的心里,她的鲜血满地,你感应一丝疼痛了吗?她六神无主,林枫下落不明,而万嬗丧失娘亲,万世策痛苦不已,你满意了?”
玉无尘用手握住钢刀,紧紧握住,鲜血淋漓。关无烟一下抽回,全然掉臂劈面的哀号。玉无尘低头道:“我不应说那些没心没肺的话,我不应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不应对什么都不了解就那样恶语中伤,我没有守护好正义,更没有保留真情,以后,我会自律,会要求自己坚强善良友爱相助,在发出自己攻击性言论时,如果不了解事实真相,务必三思尔后行。我要做一个自律自洁之人,制止伤害他人,也保证自己与朋友免受侵害。请相信我,给我一个重新做人、再次悔改的时机!”他言语恳切,月光之下,眼眶有两行清泪涌出。
关无烟冷笑一声,拔刀刺进他的肚腹,“记着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玉无尘的脸色在钢刀反衬下,有些狰狞,他的眼睛开始充血,似乎要冒火。他忍住了,同门一场,刚害死了一小我私家,不想再动杀机。
关无烟“唰”地抽回钢刀,轻笑着转身离开。
“你……去哪里?”玉无尘用手捂住汩汩出血的伤口,他了解师妹的脾气,知道这一去可能是永别。
“找林枫——”远远传来清亮的回音,“给他一个交接——”
玉无尘弯下了腰身,那一刀没有伤及要害,可也刺得太深。他只是不明白师妹为什么要管这些闲杂事宜,他不外使了些小伎俩,让水漾确信林枫已死无可挽回,让水漾死心塌地随着万世策相夫教子,谁知道竟会闹出那么大乱子。幸亏万世策没有怀疑过他,不了解其中原委,希望是真的不清楚,否则以万世策对水漾的迷醉水平,可能会让他以死谢罪。
夜已深,玉无尘一步一挪回到了自己房里,上了刀创药,捆扎了伤口,望着窗外月亮徐徐西沉。
万世策也在凝望着月亮,在爱妾水漾的房里,身旁的婴孩已随着奶娘去了卫青将军府中寄养,周围万籁俱寂。
水漾卧在床上,一身白衣,长发如云,面如梨花,美似图画。
万世策轻轻握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万世策看她凝血的手腕绑带,凄怆不已。如果没有遇见你,是不是日子会好过一点?没有遇见你,可以心无旁骛、纵马驰骋在战场。没有遇见你,可以呼朋唤友、痛饮三百杯不醉不归。没有遇见你,不会为情所困,可以笑傲群芳,任他人比黄花瘦。你只有你的林枫,我也只有你。你计划你和林枫的未来,我也梦想和你的幸福。嬗儿都出生了,为什么你还不开心?
水漾,除了一个妻子的身份,我什么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还执迷不悔,为什么一定要随着林枫,他真的比我好吗?我不是没想过他可能会把你带走,我给了你们相会的空间。我所做的一切,不外是你在这小我私家世间,我拥有过,以后还能再去看你一两眼。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自我扑灭,是为了给我一个台阶,照旧不想再与林枫纠缠?
水漾,你为什么不说话,你照旧嬗儿的娘亲,他现在还不会说话,你就狠心撒手人寰。水漾,今后以后,我的生命中再不会有第二个女人了。我无法给你名分,但是在我心中,你就是唯一!希望你泉下有知,保佑嬗儿无灾无难长寿百岁!
春天的花易开也易败,只是再也不会有扛着花锄埋葬落花的水漾女人了。万世策请了风水大师,把水漾葬在了自家祖坟,旁边自留了一片空地,期待百年之后的合冢。过了几天,万世策去坟上烧纸的时候,发现坟头长出了茵茵青草。到秋天,满坟枸杞红艳艳迎风摇曳。到冬天,坟头笼罩了一层白霜。又过了一年,嬗儿咿咿呀呀叫着娘亲在坟上摘茅草,小手欢快地拍着,全然不知伤心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