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安七年,春暖花开的时候,村里人经不住饿,终于都出来寻吃食了。
饿了一冬天,个个面黄肌瘦的,挖野菜的挖野菜,耕地的耕地。
小七家的葡萄架上长出了绿色的叶子,院子里石径两边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看起来生机勃勃。
但是院子变漂亮了,粮食却快耗尽了,家里除了喂驴的麦麸,就还只剩了一小捧面,吃馒头酿成了一件奢侈的事。
牛氏的脚已经好了,这一日牛氏一大早就带着两个孩子出了门,阿福牵着羊怀里抱着他的宝物小木板,小七背着筐,牛氏挎着篮子手里拿着小铲子见人就面带笑容地打招呼。
村里人太久没见牛氏,发现牛氏完全变了,说话比以前温柔,甚至恰似人看着也比以前更漂亮了。
三人出外忙活了小半天,挖了不少野菜回家,有香荠菜、苦苦菜??、马兰头等,还给兔子割了一大筐草,收获满满。
回抵家里牛氏整理了一下野菜道:“等下我们做香荠菜糊子吧。”小七听了就跑去对门:“梨花姐,我娘说等一下要做香荠菜糊子,你上次不是说想随着学吗?”
梨花带着小老鼠随着小七来了家里,洗菜的活是小七和阿福惯做的,梨花坐在灶旁烧火。
牛氏把袖子挽起来,围上粗布围裙,洗了手,放了少许猪油在铁锅里,将切成小粒的姜葱放入锅中爆香,添水烧开后放入洗洁净的荠菜,然后把搅拌好的面糊倒进锅里搅匀就成了。
牛氏用家里的大碗装了一大碗香荠菜糊子递到梨花面前,梨花欠美意思接:“牛婶子,我已经学会了,等下回抵家很快就做好了,这碗你们自己吃吧。”
牛氏:“做法挺简朴的,这碗你端回去尝尝,品尝味道也是很重要的。”
“那就谢谢婶子了,我等下把碗送回来。”梨花接过碗走出院门,小老鼠跟在梨花后面吸鼻子:“姐姐,牛婶做的饭真香。”
梨花心道,放了猪油虽然香了,家里已经断油好些日子了。
香荠菜糊子端回家里,一家四口各尝了一些。
梨花:“我原来想找小七家借点面的,但我看到她们家的面缸里面也只有一小捧面了。”
柳二狗叹道:“他们自己都快没工具吃了还想着我们,梨花,你大河叔家对咱们的膏泽,你要记在心里,以后有时机一定要酬金。”
梨花郑重所在头:“爹,我记着了。”
用饭的时间村里的妇人们端着碗聚在村口聊天,碗里无一例外都是水煮野菜。
桃花娘听到好些人夸赞牛氏心里有些不痛快,就道:“大河家的阿福瞧着越来越傻了,整天拿着小木板发呆。”
“桃花娘,你可不要乱说,前些日子野菜还没下来的时候,
大河可是拿了整整三大袋的粮食分给大伙,咱做人得有良心。”
“也就大河会赚钱,他家阿福才气这样好逸恶劳。”
“哪里好逸恶劳了,阿福不是每天都放羊吗,还给兔子割草呢。”
……
这个冬天柳家村里只冻死了一位七十多岁的老人,其他人都平安无事,熏染病的事似乎已经离他们远去了。
老族长和几个族里的尊长到祠堂上香,上完香之后老族长叹道:“听说此外村饿死了好些人,咱们村多亏花家和大河家捐了粮食才这样平静。”众人颔首应是。
四月,麦子结了穗,还没熟透的时候小七和阿福就已经搓着新鲜的麦粒吃了不少。
青青的麦粒入口很是劲道,小七:“没熟的麦粒真是好吃,哥,我们带些回家吧。”
阿福举双手赞成:“好,羊也差不多吃饱了,割了麦子我们就回家。”
小七割了一小捆青麦子放在背篓里,从村外走回家里,一路遇见了许多村人,小七不停地朝村人打招呼:“叔,婶子……”
待小七两个走远了,大伙又热闹地聊开了。
“大河家这俩孩子太败家了,还没成熟的麦子就割了。”
“谁说不是呢,咱庄户人家怎么能这般浪费粮食。”
“你们瞎操什么心,人家割的可是自家的麦子。”
……
臭鸭蛋从旁边经过,听到村人的话,决定明日也去弄点麦粒吃吃。
六月里麦子大丰收,大人孩子齐上阵,随处都是割麦子打场的。
孩子们白昼帮着看麦场,在麦场上翻跟斗、捉蜻蜓,晚上追着萤火虫,玩得好不自在。
但是有一天孩子们突然不被允许出门了,第二日小七从二蛋的嘴里听说了缘由,原来村里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
据说臭鸭蛋的爹,晚上出去偷麦子遇到了鬼打墙,在山脚下的坟堆里转了一夜,天亮被柳大魁发现的时候,鸭蛋爹正躺在坟堆上翻着白眼,嘴里塞满了土,坟堆周围随处都是鸭蛋爹的脚印,预计他晚上转着圈走了很久。
二蛋讲的栩栩如生,最后还总结道:“我娘说了,做人千万不能做坏事,否则就可能会被鬼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