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相思就接到了回信,但这封信不是来自离开高家的谢氏,而是出自谢家管家的医生人之手
信里说谢氏病了,下不得床,这信也是找医生人代的笔。相思放下信,心中难免疑惑,谢氏这是推辞照旧真的病了?
她为了照顾高家众人的面子,所以信中没有明说高霜的事,谢氏若是不来,这件事又该怎么办
相思举着下巴跪坐在桌案旁发呆,女人心海底针啊,更况且照旧被高家伤害过的女人!谢氏不愿来公主府相见,也是情有可原
看来,想解决此事,她得走一趟谢府了!
下午,相思以探病之名,带着补品登门看望舅父的原配,两个表妹的亲娘,谢氏
谢家的医生人热情地把她迎了进去,留她在花厅里吃了好一会儿的茶,却只字不提看望谢氏的事
相思吃了半盏茶,医生人仍旧没有提到谢氏,反而多次提到府里的几个小女人,医生人的主意打的好,自从接了公主的拜帖,她就开始算计
谢家男丁不兴旺,女儿倒生的不少,个个都生的俊俏好容貌,府中六个女人,随便哪一个进宫给太子做个侧妃,他们谢家这辈子就有享不完的荣宠
“哎呦,怎生这会子就进来了?”,医生人装模作样地斥着进来禀报的婆子
“夫人息怒,大女人和三女人来给您请安,已经在外面候了多时”
医生人连忙向相思赔不是,“公主,让您见笑了,这几个女儿被我宠坏了,越发的不懂规则了”
相思想着自己来谢府算是有求于人,别人把算盘打到她身上,她拒绝倒显得没有风度
“夫人莫要这样说,快让小姐们进来吧,大冷天的,别伤了身子”,相思语气柔和,面上带笑。医生人见此情形,喜的眉开眼笑
公主愿意见,就是给谢家脸面,她怎能不兴奋?
说话间,两个容貌俊俏的女人进来了,一个着红衣,一个着紫衫,身上穿的倒不是绫罗绸缎,但也是极好的料子
“莲儿,玉儿,快来见过公主”,医生人坐在主位对两个女儿很是严厉
相思看不清她们的长相,心中苦笑,医生人部署这一出怕是打错了算盘,她双目失明,纵使这两个女儿长的貌若天仙,她也记不住啊
进来的两个女人正值妙龄,虽然都是姨娘所生,但琴棋书画女红算术也无一不精,医生人在子女教导上向来一碗水端平,未曾厚此薄彼
至于学的优劣,武艺崎岖,就全在她们小我私家了。医生人作为当家主母,能做到这个份上,可以称得上贤淑了
见了两个小姐,医生人亲自带着相思去看谢氏
刚进谢氏的院子,相思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药味,味道有些冲,丫鬟婆子们都取出帕子掩住口鼻
相思被她们扶进了一间湿润阴冷的屋子里,谢氏躺在床上,有气无力,面色蜡黄,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两颊凹陷,昔日明亮的眼眸此时陷在眼窝里只剩下憔悴,“公主,你来了,咳咳”,谢氏伸脱手想要坐起
立刻有丫鬟取了靠枕给她,听着声音,相思就知致谢氏回了娘家的日子欠好过,她这病怕是不轻
想到这里,相思心中一阵阵的心酸,谢氏从前是何等骄傲高尚的一个女子,如今只剩下一副躯壳为病痛折磨
母后出嫁后,织造署就是谢氏一小我私家在计划,更况且,谢氏待她一向很好,今日不帮谢氏,她心中难安
“夫人,我陪舅母说说话,你们都先出去吧”,相思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椅子上,付托众人离开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后,相思的耳际又平静下来,屋子里只剩下谢氏似有似无的啜泣声
“公主,妾身悔了,咳咳”,谢氏躺在榻上,昔日美丽的面庞如今死气沉沉
她已经心如死灰,却放不下尚在世的两个女儿
相思用帕子拭了拭眼角涌出的泪水,心中悲痛,或许这就是命运,有些时候人不能太强势,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舅母当月朔走了之,母后就极其不赞成,想必她是料到了这些”
房间里一片死寂,随之而来的是谢氏哀哀的哭泣声
相思缄默沉静良久,道,“舅母要好好养病,圆儿和霜儿都在等着你,既然我来了,他们就不敢再慢待你”
谢氏捂着心口无声哭泣,干枯的头发遮住了她泰半张脸,看不清她的神色,只是相思提到高圆和高霜时,她忙用手捂住了嘴,似乎是在尽力克制什么
可哆嗦的双肩照旧泄露了她的情绪,半晌,谢氏哆嗦着身子,道,“公主,你何要来啊?”
那似乎是她用尽身上全部的力气发出的一句嘶吼,说出这句话,她就号啕大哭起来,似乎适才那个隐忍哭泣的妇人彻底消失了
在她宁愿坠入深渊之时,有人伸手拉了她一把,到底是幸运照旧不幸?
相思没有回覆她的问题,到了谢氏这步田地,昔日的知交挚友都避之不及,家中兄嫂也苛责以待,会来看她的人,也许只有她了吧
相思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为什么会来呢?或许只是因为有人曾经温暖过她吧
“舅母,为母则刚,我能做的不多,你要快些好起来,才气让她们两个不被人欺负”,说完,相思就起身唤了人进来
就在相思走出屋子之际,屋内突然传来一句悲鸣,“妾身跪谢公主”,相思迈出的步子蓦地一顿,毫无预兆的,眼泪就顺着眼角一颗颗砸下来
相思转头冲着谢氏的偏向展颜一笑,迈步出了屋子
回去的马车上,相思默默地坐着,一言不发,红玉知道公主是伤心了,为谢家的那位太太伤心,其实跟在公主身边这些日子,她发现公主这人照旧挺好的
“公主,您别伤心了,驸马知道了,会意疼的”,红玉有意逗相思笑,她惆怅的样子让人看了心疼
“其实,我不是伤心,我只是在为一位故人惋惜”,突如其来的颠簸淹没了相思的话语,颠簸事后,马车里重回平静
晚上陆历回府,就听侍女们说公主把自己一小我私家关在屋子里,谁也不见
他端着一盅红豆粥,推开房门,就看到端规则正跪坐在桌案前的相思,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前方,那专注的神情唬了陆历一跳
陆历把粥放在相思面前的桌案上,他也跪坐下来,隔着桌案审察着相思的眉眼
好一会儿,相思脸上的心情都没有变化,陆历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相思眨眨眼,伸脱手去触摸陆历的脸,“我没有生气,只是下午去看了舅母,她很欠好,真的”
陆历任由相思捧着自己的脸,想了一会儿,道,“我还没见过舅母呢,不如以后有时机,你带我去见一见”
相思感受到陆历说话时生动的心情,她用手扯了扯陆历的脸颊,“我营造的伤心气氛,被你三言两语就给破坏了”
陆历伸手拉下她作乱的双手,紧紧握在手心,“舅父做的事,我不会做,而且以后也不会做”
陆历突然的一句话给相思带来无穷的力量。天下虽大,可没有人会在意一个女子的伤心和抗争
她身边都是不幸的女子,都是身陷泥潭苦苦挣扎尽力保全自身的女子,她眼前这唾手可得的幸福,是不是一样的虚无缥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