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拷问,直指人心。
庙宇之大,全场无声。
城隍在上,诸神环坐四周,纵祂们智慧深似海,却无一人可以做出回覆。
只因这一问,认真抓到了问题的死穴。
若真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
这虽然是看重恳切之可贵!
但若是善恶无报,那岂不是纵容作恶,忽视善心!
神祇作为信徒灵魂之主宰,有引导众生向善的愿力,若是不讲黑白善恶,不罚恶徒,岂不是与邪神无异?
作为神祇,祂们是万万不敢认可这一点的。
但就因为这狂生的一问,就推翻之前的决定,这也万万做不到!
一时间,诸神都旗鼓难下起来,唯有心中对古峰更是恼怒。
好可恶的狂生!
不仅诸神如此,同为考生,张生和宋公此时也陷入深深地沉思中。
他们之前想得只是有心为善,是否邀功当赏,无心为恶,该不应罚的问题,但却忽略了背后更深的一重!
是了!
古峰这一问认真是问到了点子上。
不管是有心无心,一人两人,这都不是要害,本质上是善赏恶惩的问题。
一时间众人哑口无言。
偌大的神庙,一时无比死寂。
最怕空气突然平静下来……
但古峰可没有这么简朴地善罢甘休。
这诸神不答,他就再问!
“圣人论迹岂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圣人况且如此,况且贩夫走卒乎?知人知面不知心。人心难测。无心为恶,若是不罚,岂不是人人都可以装作无心!谁又能分辨?哪怕有心为善,也是善,若是不赏,以后还会有谁为善呢?……”
古峰连连发问。
这些虽然没写在文章中,却句句都问在人心里,直指灵魂的拷问!
每问出一句,古峰眸子中都有幽光闪烁。
论迹岂论心,何其重要!
哪怕以前世执法之健全,也不知有几多人伪装精神病,逃过刑罚?
若在这古代世界,岂不是越发放肆?
所以这个口子绝不能开!
面对古峰质问,诸神无言以对。
而古峰又手指那肥胖如猪的吝啬鬼又道:“吝啬是此人之天性,若是与人无碍,何罪之有!纵然吝啬不愿拔一毛,却能克制天性,月月供奉城隍接近一贯钱,这不更显恳切吗?”
随后他转而手指穷鬼道:“而这穷鬼,有手有脚,却终生以乞讨为生,不愿劳作,只愿当个米虫,无一孝敬于当世。若是他肯勤奋致富,岂不是可以供奉更多给城隍?他却半点没有此念,又哪里算的虔诚?”
古峰言语犀利,入骨三分,将诸神以为的事实驳倒了个洁净。
一时间庙宇之大,只剩下古峰一人的声音。
诸神虽对古峰不满,却是无言。
只因古峰随处占个理字,没有丝毫反驳的空间。
一人一言,攻守之势立变。
“呜呜呜……”那穷鬼不能说话,口中呜呜作响,眼珠子恶狠狠地盯着古峰,逐渐狰狞。
而那吝啬鬼,却是连连叩首,一脸谢谢之念。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生突然叹息一声,拱手体现佩服。
那宋公有心反驳,却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只能…
缄默沉静!
“现在诸神另有异议吗?”话说到这里,古峰不再多谈,只是最后又是一问,问得诸神面孔火辣辣,问得诸神心头沉落谷底,问得诸神气息杂乱……
贵为神祇,从来只有祂们考验凡人,哪里想到被一介凡人欺压到如此尴尬境地,可真是丢尽了神的脸面。
就在祂们不知如何回覆的时候……
“好!”城隍高坐在神台之上,豁然开口了,法目中迸发赫赫之光,直直盯着古峰,赞叹作声。
“三人三句判词,果有高下之分。张生为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宋公是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唯有你这个狂生,才真正算得上是见山照旧山,见水照旧水!见山见水,更见其人!看来这北郭县的新任城隍非你莫属了!”
“什么?城隍老爷,这怎么可以?”
“神谕不行轻改啊!”
“还请神主收回成命!”
……
城隍庙诸神纷纷大惊。
本已说好城隍之位属于宋公,怎可临时改口,更是神主亲口所说,又亲口更改。
这岂不是大损威严!
“怎么,我说的话不算数了吗?”面对诸神质疑,城隍扫过来一眼,冷冷道了一声。
诸神一时哑然,欲言又止。
选入神域,一定要对神主最为虔诚之人,这早已是神灵中不行说的划定。
只有这样的信徒,可以长年累月的提供最为纯净无暇的信仰,供养神明,
因此选入神域的尺度,只在一个纯粹的恳切,善恶与否其实不是那么重要。
这就是祂们为什么选择宋公的原因!
只因……
论心岂论迹!
只是其中缘由,又不足为外人道了!
只是祂们没想到的是,城隍神主竟然亲自改口,让祂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祂们不敢反抗神主的命令,唯有将怒意瞄准了古峰,心中冷哼。
之前何其狂妄,轻慢神灵,原以为真是一个目无尊卑贵贱的狂生,原来只是一个故作姿态的伪君子?
废了这么多事,现在还不是企图入我神道!
念书人的花花肠子就是多!
……
诸多属神的心思,城隍高坐其上,何其不清楚?
但祂自有考量,远非这些小神的眼界可比。
自古神道与人道共存,气运相争。
若是能接引人道大有气运之辈转入神道,这无形的好事可比收取什么一两个虔的诚灵魂要大得多了。
此念一动,城隍有了决断,当庭宣布道:“古峰,你的判词更高一筹,说服了本座!既然如此,今日我就封你为新人北郭县城隍!等本座去长乐贵寓任后,你就可以继任我的位置!”
得手的神位飞了,宋公苦笑连连,心中虽有不甘。
但他自问没有这狂生这般厉害的口舌,只能无奈苦笑。
张生则是面带震撼,心服口服。
吝啬鬼口不能言,满脸欢喜。
而这一次却是穷鬼面孔狰狞,恶狠狠盯着古峰,恨不得生吞活撕了他。
城隍亲自开口,神位落到了古峰头上。
不管愿不愿意,正当所有人考城隍一事就此了结的时候。
古峰却是淡然一笑,口中吐出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字眼。
“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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