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正中央,一座大庙堂皇,哪怕是明白昼,也点上了长明不灭之灯,烟雾缭绕,香火壮盛。
各善男信女排着队,在庙祝引领下,有序进入大殿,虔诚叩拜、祈祷、许愿……
“城隍老爷,保佑!掩护我们一家平平安安!”
“城隍在上,让这场瘴疫快快已往吧!”
“大慈大悲城隍神,小女请愿,请庇佑爹爹熬过这一关吧!”
……
信徒虔诚,于无形中就有一缕缕肉眼难见的气机从眉心溢散出来,袅袅而上,散步在神庙每个角落。
一座身披官服的金面神像手捧如意,端坐于神台上,面目庄严,执法纹凸显,眼睛低垂半眯,俯瞰众生,威严中带着悲悯。
轰……
突然一声震雷,天地炸响。
偌大的神庙震动连连,袅袅香火都开始散乱起来!
“发生了什么?地震了吗?”庙宇中立刻一片忙乱,那些信徒抱头逃窜,生怕庙宇塌了砸落下来。
唯有那些庙祝正在四处奔走。
“来人啊!掩护好城隍老爷的金身!”
“哪里来的怪雷!快出去看看!”
“损了神像,城隍老爷怪罪下来,万死不行赎罪!”
……
虽为庙祝,侍奉神祇,但仍是肉眼凡胎。
他们却没看到,陪同着如同惊雷似地震动,城隍庙上空的神光金柱也为之哆嗦,被这雷霆一吼给震得涣散。
随后神殿内部,一幅幅壁画诡异地生动了起来,日游神、夜游神、土地公、土地婆……种种城隍属神画像上眼睛浮现出诡异的光线,似乎被惊醒了,四处游离,却看都没看那些盲目奔走的殿内凡人庙祝,只是把目光望向天空,呈瞪眼惊愕状。
此时在祂们的视角中,赫然见到一个身影乘龙而飞于天上,面目、身形笼罩在一片清光中,若隐若现,看不真切,所到之处,有祥云相随,降落条条无边祥瑞之气,扫除阴邪。
“好庞大的人心气运!”
“这么庞大心念若是转化为信仰,被我等所得,岂不是立刻塑造阳魂了?何须一直当个阴神?”
“那人周身有浩然文气护身,像是个儒修,信仰对其无用,真是暴殄天物啊!”
……
神庙内部,种种窃窃私语声在空中回响,那些阴差、小神攀谈不止,或是叹息,或是羡慕,或是惊叹……
唯有中间那尊威严神像上一张面孔直直望向空中的龙影,生硬僵直的面孔此时也一脸错愕。
这是……
真龙之气?
近百年来,大明国力虽然日渐衰弱,但秘闻还在,王生机运并不外泄,民间尚可小安。
此时又不是各处龙蛇草泽的乱世,民间哪来的龙气?
作为一县神主,祂了解的隐秘自然远超凡俗,想到了不久前流传的一段风媒,涉及到数百年前的一场皇室变故,城隍神法目闪烁,外溢的神力也不禁为之光线跌宕,显示出其并不平静的内心。
瘴疫横行,大鬼入城,今又有异人出世……
凡俗贵在太平、安宁,越是奇人异士辈出,越不是好事。
真艰屯之际啊!
……
轰轰轰……
无风无雨也无晴。
直到乌云破开,大日当空,万丈光线如一缕缕神剑降落,刺穿昏暗天地。
但还没得及享受这久违的日光,就有阵阵震天动地的雷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到云海翻腾,呈铺天盖地之势,似有一无形神物在其中上下腾挪,搅动风云变化,生出雷霆雷劈。
“哪来的雷声?”
“打雷啦,下雨啦!快收衣服啊!”
“收什么衣服?没看出太阳了吗?”
“可是打雷了啊?”
“打雷就一定要下雨吗?”
“不会吗?”
“会吗?”
“不会吗?”
……
阴去晴来,太阳当空,眼看就是难得一见的晴天气,却又有雷云滔滔,天象生变,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如此迥异的天象,泛起当空,一时间,全县人陷入了一片凌乱中。
……
“好一个我辈中人!”
一声龙吟,引来一声惊叹。
县学府中,一个明白昼躺在床上自饮自酌,喝得迷迷糊糊的人蓦地睁开了眼睛,坐起身来,哪里有半点醉意。
看着那骑龙身影上的浓郁浩然文气,他目带笑意,但看着龙影飞去的偏向,笑容又瞬间凝滞了。
那里是去往无人谷的偏向?
他猛然受惊,“欠好!无人谷可是五福邪神的土地,这样一个儒修奇才,能具现神龙,若是被邪神所害,那将是我人族、我大明的巨大损失!作为本县学正,绝不能看他去送死!”
那学正心意一动,周身冒出文气之光,执笔在手,凌空一划。
笔落间,在空中划出一道曼妙的弧线,有星光闪烁,仿若银河落于九天,贯串长空,盖住那飞龙的身影。
昂……
但还没等天河成形,一道高亢之声贯破长空,万法皆破,突然将文气长河给炸开。
那学正跌倒在床上,面带骇然,“龙气破法?”
惹不起,惹不起,这趟浑水可不能趟!
民间龙气,最遭隐讳。
作为一县学正,可不敢加入这种祸事中。
他躺在床上闭目装睡起来,似乎喝得昏昏欲醉,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唯有恍模糊惚间口中发出呢喃,含糊不清,似乎梦中呓语。
“壮…壮哉!我人…人族后起之…秀…秀…秀,何…何…何其多也!山海万族多…多…多天骄,嘿,唯有我人族哪最…最…最壮阔!……”
……
神人乘龙御天,凡人肉眼难见,徒留雷音在人间,搅动风云生变……
古峰魂儿出窍,端坐在龙首之上,一路直入青云。
按理说,以神魂之脆弱,高空的罡风、阳光的灼烧以及白昼的红尘污秽最能损害纯粹的灵魂。
若不能于阴魂中塑造一点阳机,一般的修士是绝不会在白昼出窍神游的。
但此时古峰却没有这个隐讳。
龙从云。
坐在龙首之上,周身都有祥云护身,如泡东风,呵护神魂,将外界伤害全部阻遏在外,毫发无伤。
砰砰砰……
飞龙在天,上下腾挪,头上双脚如擎天神剑将浓厚的云层刺出一个个空洞,再以尾巴横扫,所到之处,黑云散开,普照灼烁……
时而飞翔于云层之上,与大日同行,仰观天穹之高阔,俯观大地之迷茫……
时而坠落如流星一颗,携清风遨游,掀龙卷之劲风,扫荡乾坤之瘴气,还清白人间……
自在遨游,天地之大,无拘无束,何其快意!
纷歧会,古峰就随腾龙而起,游于云层之外,超脱于天地间,平目望去,一览无余。
只见千里云天,万里疆土,天空海阔……
人间大地的锦绣山河尽在眼中,如一副无比壮阔的优美画卷。
更有众多无形气机从大地上蒸腾而起,袅袅而上,如缕缕炊烟,充满人间烟火的气息,其中却蕴含着万民心中最纯粹美好的信念。
昂……
腾龙凌云,一声欢快长鸣,颌下龙珠迸发豪光。
诸多人心汇聚而来,最后形成声势赫赫的局势,云龙为人文之龙,沐浴其中,周身气势越发强盛起来,如神如圣,无所不能,世间没有任何之事,任何之物,可以凌驾其上。
这真是……
时来天地同借力!
古峰心中不禁划过这个念头。
这云龙虽然是处于他手,却本质却是人道局势所趋,只不外经由自己点化而出而已。
邪神作祟,鬼魅横行,民心中早有沸腾,只是无法宣泄。
自己只是开了个口子,就得了无形的局势加持。
现在人心浩荡,云龙气机最是强盛。
但物极必反,这种伟力不行持久……
一旦命去,可就不得自由了!
既然如此……
“走!”见云龙连连展现异象,已经尽收满城人心,达至巅峰之境,古峰不再拖沓,并指如剑,如仙人指路般遥遥朝前方一指。
昂……
云龙应合一声,长躯摇曳,化作一道白电,破开风云,激射出去,眨眼就消失在了天际。
只留下一道肆意痛快酣畅地啸声远远而来,回荡于高空中,久久不散。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书生报仇,片刻嫌迟!痛快,真是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