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云龙一口吞下宝珠,眼神随后而变,从刚出生的稚嫩、好奇、蒙昧,变得幽深、神秘、高古……瞬息间生长、成熟,似乎经历了千年岁月,竟有着一丝沧桑之感,神情中更透着一股超脱凡尘的意味,有无形的气机压迫下来。
哪怕身为造物主,古峰此时也感应肩膀一沉,心头莫名一慌,似乎自身为一蝼蚁被什么可怕不行名状的存在盯上一般,心头如压大山。
这是生命位格的碾压,如同神明之于凡人,海洋之于河流、山川之于岩石……
但古峰并没有张皇,他已早有预料。
龙珠于真龙而言,就如同神明赤篆。
云龙吞下此珠,就很可能已成了天地间第一头由人文之气化生的真龙,化伪为真。
目前虽只是一头幼崽,远没有纵横三界,傲视众生之能,但命格一成,一出世,就有天赋本能,裹挟风云,天象有异!
嗤……
死有大恐怖,生有大喜悦。
降生此世,幼龙不胜欢喜,一声长嘶,一个甩尾,下一刻身形就凌空一纵,化作一道白电激射出去,身后只余一副画卷落了下来。
古峰一手抓住,只见其上虽已是空白,龙图不见,空留文字,但他能清晰察觉到里面自有空间,似乎一方小小天地。
这图是云龙脱身之壳,龙去留图,也成了一件内有乾坤的法宝吗?
这倒是意外之喜了!
古峰小心卷好此图,望向天空。
虽天色已亮,但乌云罩顶,恒久不散,大地一片昏暗,没有半点鲜艳色彩。
突然一道淬亮的白光蜿蜒螺旋而上,摇首摆尾,直朝苍穹,修长的身影在乌云中来回翻腾,掀起云层叠嶂,以尾为刀,竟是硬生生将厚厚的云层切割开来。
一缕光线泄露,随后朝两边扩散,一轮冉冉大日露出边缘,犹抱琵琶半遮面,最后独挂当空,照耀了人间。
炽热的光轮中,一道几不行见的白线游曳而过,一闪即逝……
昏暗了快接近一冬的北郭县城此时恍然大亮,万丈光线普照,大地苏醒,温暖重回人间,还未过年,春天就似已提前到来。
“好暖和!”县城中一个个行人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天,不知不觉眯起了眼睛,享受那久违的阳光洒在身上,阴冷湿气被扫荡一空,周身暖洋洋地舒服。
连日里,县城内外因为瘴疫肆虐而弥漫的悲凉气氛也为之一清,昏暗的眼瞳深处徐徐升起一点希望的灼烁。
全城为之振奋。
而此时头顶奇异的天象,更是引来不知几多人惊奇的目光。
乌云连绵,无边无际,笼罩住四极天地,不远不近,恰幸亏北郭县城头顶开出一个大洞,大日高悬。
这样的巧合,如此的异象,怎能不让人沸沸扬扬?
“乌云散开了,太阳出来了!”
“大日当空,这是佳兆!今年这场灾难终将已往!”
“快看!那是什么?似乎有工具在云层里动?那是龙吗?”
“哪里?看不见啊!”
“但那云层真是动得不太对劲!”
……
云层翻腾,不时有人伸手指了已往,种种推测不停,却始终没看到任何异样的身影。
“终究照旧个小孩子啊!”
看这云龙闹腾出的大消息,古峰颇为无奈。
不管什么生物,哪怕是真龙,刚出生时,概略都是一样的小孩脾气。
幸好的是,这游龙顽皮归顽皮,还知道低调,知道以龙自身的本能隐形踪迹,让凡人肉眼无法发现,不知道要引起何等大的波涛。
呜呜呜……
古峰耳朵微动,向四周望去,随后就愕然见到,四面八方有无形气机汇聚而去,满城人心,更增数倍,声势赫赫,如海中升潮,一波更胜一浪,一浪高过一浪……
傻龙有傻福!
如此,人心可用,何愁事情不行为?
在人道局势面前,哪怕邪神,也要被碾压成尘。
古峰掉臂身上沾染墨迹,转身回屋,以蜇龙法躺在床上,徐徐闭目,气息逐渐悠长,随后体内迸出一片清幽的光线,一个透明人影脱体站了起来。
脚塔虚空,步步拾阶,直上青云。
一时间,大地尽在脚下,偌大的县城尽在一览中,人声鼎沸,一片欢悦。
他微微一笑,魂儿悠悠,扶摇而上。
浓厚不化的云层中,一颗巨大的龙首早已探了下来,细长的脖颈迸射幻彩,如光如虹。
他一步踏上龙头,于两角间徐徐盘坐,俯瞰天地,轻声低笑。
“今日,我乘龙御天矣!”
一语道出,龙托其魂,蜿蜒游曳,突入云霄。
……
此时正是中午,北郭县城中,家家升起炊烟,药味徐徐驱散,散发出久违地饭菜香味。
随着县衙里的灵花驱疫散免费发放,原本肆虐的瘴疫获得了抑制,往日萧条的县城开始一点点恢复元气。
而此时县衙内,桌上的饭菜已冷,摆放好的碗筷动都没有动一下。
一个鹤须老者埋头在案件,正眯着一双老花眼,凑在桌上批改文书。
四周有下人和丫鬟在旁服侍,却不敢上前打扰,又是担忧,又是敬仰。
“老爷,喝点汤吧!这么大岁数的人,你天天这么劳累,也不是措施啊!依我看,你还不如早点上书告老回籍,颐养天年算了!”终于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妇人捧着热汤走了过来,劝说道。
“妇人之见!”鹤须老者哼了一声,沉声道,“老夫身为一县怙恃官,在其位,谋其政,岂因年老而轻言废弃?再说最近瘴疫横行,放其肆虐,黎民受苦,于心何忍?现在县里更是不太平,秦捕头被邪祟所害,十分不安宁。若是再发生什么祸事,那就是我之罪过了!唯有鞠躬尽瘁死尔后已!”
他手抚长须,长篇大论了一番,眉头紧锁,浓得化不开。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的青天大老爷,都是老妇的不是,就你忧国忧民好了吧?但忧国忧民,也要掩护好自己的身体,赶忙喝了这碗热汤吧!”老妇人笑着道,四两拨千斤,顺着脾气捋老虎的须子。
鹤须老者一时竟无话可说,这才哼了一声,憋屈地接过了热汤,“多谢夫人了!”
热汤捧在手心,温暖从酷寒的指尖暖到了心里,他不禁会意地露出笑容,正准备徐徐饮下时……
轰!
天际一声震响,如雷狂吼,云层翻腾,蔓延不知几多里。
啪的一声。
老妇人经不起吓,双手一颤,手中杯盏已经掉落到了地上。
“哪来的旱雷?”她埋怨不止,看了看外面天色云雾翻腾,大日当空,不由大喜,“谢谢老天爷,终于出太阳了!”
而此时鹤须老者却猛然站起身来,一时竟然无言。
他眼中一片清亮,射出淡淡金光,刺破虚无,哪里有之前半点老花眼的模样,其中反照出一个乘龙升天的身影。
何方大能,于青天白日之下,神魂出窍?
他不怕太阳金火炙烤吗?
鹤须老者深深愕然,但来不及过多惊讶,随后目光锁定在那条龙影上。
大明有句老话。
不成儒修,科举无望!
作为一县怙恃官,科举场上杀出来的英才,贵为一县之尊,虽然因为过于朴直,导致冒犯了政界中人,他毕生没有寸进。
但一辈子打磨的修为不会有假!
他已经完全掌握了儒修门路“法家性恶录”中第一境“人中獬豸”的能力,高眼无漏,窥见特殊,无所藏形。
此时獬豸法目之下,他赫然发现,那龙影基础不是什么术数显化出的幻象,而是真实的躯体,透出一股至高至上的威严,犷悍无匹,破尽一切诸法。
这样的气机,他只在当初殿试中榜之时,在先帝身上见过。
那是……
龙气?!
一时间,县尊站在原地,竟是看得痴了。